2010-12-12

天天綠色


植樹祭前一晚,白神山地保護協會的會長和員工,帶來精緻便當和我們幾個國際義工邊吃邊談。這頓飯完全展現出日本特色(正確的說是我心目中的日本特色)──談得興高采烈,啤酒清酒杯如輪轉,還播放老牌明星的歌曲,當地人都手舞足蹈唱起來,三遍唱罷仍意猶未盡。

吃着喝着,會長忽然語重心長的說道:「守護這片森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保育是我們每天的工作。」原來,協會的工作項目不少,植樹祭不過是其中一個高潮。單單為了一年一次大型植樹,他們便要在附近一些政府許可的林地大量培植樹苗。平日的施肥修剪,對幾位全職人員來說工作量不可說不繁重。除了體力勞動,他們還肩負文宣教育的工作,透過營運網站、辦生態營和到各地演講等途徑宣揚保育價值。這些活動都需要資金,所以他們亦要向各界募捐。

有一次我們到山下購買晚餐的材料,發現超市入口旁有一個角落,放了幾個書架的書籍。組長Masa告訴我們,那是協會義賣舊書的角落。他們向當地居地收集舊書,整潔過後放在社區裡,賣書所得便放入協會的營運經費。Masa說,這樣子除了為協會開拓收入來源,也是教育和號召當地居民參與保育的方法。



植樹過後,參與者散去,留下國際義工和協會員工清洗工具。我們花了差不多一小時把工具清洗乾淨,當中包括用來包裹樹苗的袋──一些廢物重用的肥料袋。與此同時又有附近農舍的阿嬤幫忙清洗食具,因為協會想盡量不用即棄產品,唯有把碗筷都扛上山,吃罷又抬下山清洗。遇到不能避免產生廢物,參與植樹者都自動自覺收集好,交由協會打包回山下丟棄。



保護環境,當然要由家園的每一份子參與。環保意識似乎已滲進當地人的日常生活,每次準備晚餐,他們都自動自覺分類垃圾,把可分解與不可的分開,金屬及塑膠又要分別儲存。垃圾車播着童謠駛過社區,家家戶戶聽到音樂就主動把分裝好的垃圾帶到家門前,親手投進收集車裡。

這些「綠色舉動」,對當地人而言似是稀疏平常。反觀有時在香港很難才找到分類回收箱,或者大型活動過後滿地垃圾,甚至在設有垃圾箱的郊野公園裡依然可找到食物包裝袋散佈地上(常見於郊野公園裡的燒烤場)。是他們多了甚麼,還是我們少了些甚麼?

人們常說「搞」環保,究竟應該如何「搞」?一直有讀陳微薇於明報週刊MPW的專欄,她宣揚淡綠生活:「未能食素,未能歸隱田園,但秉持理性消費和減少浪費的生活態度,碳足迹可免則免。」環保不用着力「搞」,更宜由生活細節着手,培養成綠色的習慣。協會會長說「保育是我們每天的工作」,對極了。假如人們都有愛護環境的觀念,無須整天價日大喊環保,自然也可天天綠色。

2010-10-08

小小說:得獎的是…

 老曾把電話丟在沙發上,怒氣沖沖的跑進廚房,暴喝一聲:「Mary!」

站在冰箱前的Mary放下手中菜籃,轉身答道:「老闆,有甚麼事情嗎?」

老曾指着Mary,大聲說道:「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是甚麼外傭協會下星期日要頒獎給你。你說,這是甚麼意思?」

「哈!太好了!這是外傭協會一年一度的『十大最佳外傭選舉』,一定是我獲獎了。」

「好甚麼好?」

「這個獎項要求很高呢!得獎者都是表現優秀的外傭,經資深僱主和專業評審商討,從幾百個候選人中挑出來,是個很高的榮譽啊!」

老曾啐了一口唾沫,罵道:「榮譽個屁?他們說要上門訪問,還要來拍攝工作片段。你看,這房子髒得要命,盡是一陣酸臭味,多麼丟人!」

Mary說:「不會吧,這裡是小了一點,但感覺很舒服,我很喜歡啊!只要細心打理,這裡會是越來越好的。」

「你懂甚麼?就是你!以前這裡還挺好的,請你來當傭人你便好好幹家務事吧,搞甚麼綠化呢?還把我的舊衣服丟掉?」

「老闆,你不是說要家裡衛生一點、企理一點,好讓朋友來作客都有體面嗎?我便給你種些盆栽,很好呀!你那些舊衣服放一直放在床底下,都發霉發臭還被蟲蛀,我是好心想要家裡整潔才提議丟棄。」

老曾用力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好心好心,我就是太好心才給你欺負。這裡是我的家,我才是主人。天下間哪有傭人教主人做事的?還有啊,傭人是好是壞也是我自己的事,哪輪到外人說三道四?還頒個甚麼獎?我警告你,別指望去領這勞什子的獎!」

「這是我應得的獎,我星期天出去幹甚麼你不是也要管吧?」Mary亦氣上心頭,禁不住反詰。

「你這是甚麼態度?我請你工作,給你地方有吃有住,你竟要反……」便在此時電話又響了起來。老曾悶哼一聲,悻悻然走到客廳拿起電話。

「喂?」

「請問是曾先生嗎?」

「有甚麼事?」

「我是外傭協會的義工,剛剛曾致電的。」

「你打來剛好,我要和你說,我的工人服務很差,我不同意她得獎。你們別要再打電話來。」

「喂?喂?曾先生,請別掛線。我再次來電是因為剛才忘了跟你說,你的外傭表現良好,我們相信一定是勞資融洽的緣故,故此亦會給曾先生你頒授一個『最佳外傭僱主大獎』,以表揚曾先生為僱主典範。不知曾先生是否有空下星期日來領獎?」

「呵呵,雖然我不愛出風頭,看在你們的誠意份上便來一趟吧!我可不是要自誇,可我老曾一向以誠待人,你們倒也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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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總是說「這是本國內政,不容別國干涉」,堅決不准他人頒獎給自己的國民。此當然,崛起大國給自己搞得一塌糊塗,人民愛之深責之切,卻剛好刺中隱蔽瘡疤,哪會不老羞成怒?人家要來頒獎,把大國的政治犯抬到與曼德拉、昂山素姬一樣的高度,豈不是摑了大國一巴掌,暗貶大國的行徑和種族隔離國以及不民主暴政一樣?唯有搬出似是而非的道理,反指對方把獎頒給罪犯有違獎項原意。這種心態,一如以往富人養奴才,只管頤氣指使刻薄對待,也不准旁人可憐下人吃不飽穿不暖。今日的政府,是要承上千年的文化,把人民當作傭人嗎?

如果今天獲獎的是大國總理,讚揚他赴湯蹈火在建制內搞民主改革,與歷代得獎偉人齊名,不知大國又會如何應對?

2010-10-03

湯瑪士

Thomas是這次日本工作營最年輕的義工,只有十九歲,是來自美國的高中生。工作營首日初次見面,美國青年一向予我「輕浮」的印象自然浮現。不只因為他那典型美國青年的模樣和穿著,亦因為他誤時報到,完全符合「不守規矩」的形象。相處數天,更覺這位年青人愛玩,沒有一刻安靜下來。


或許是東西文化差異所致,日韓兩地的義工最循規蹈矩,來自香港的我算東方人中較為開放者,唯一的西方人Thomas就最活躍。每有空檔時間,他總要找點事情來做。即使當地機構因為安全和保險理由不大贊成,他就是要踏單車出去四處遊覽,甚至獨自在街燈稀疏的半夜上路亦無所畏懼。在樹苗培植場午休時,他提出到旁邊的河流玩耍,結果基於安全理由只有三個人放膽下水泡腳。他又試過外出尋找當地人介紹的瀑布,後來看他的照片才知那邊沒有道路直達,地上的石頭異常濕滑,他要萬分小心才能攀進去,真是一步一驚心。


晚上幾個男生促膝聊天,聽他描述美國學生的玩樂叫保守的東方人瞠目咋舌。每逢週末都是他們的派對夜,呼朋喚友一齊到朋友的大屋暢玩勁跳。男的穿得有型有款,女的盡是火辣裝扮,男男女女大跳貼身熱舞,當然少不了強勁音樂和烈酒。對,是烈酒,他們會一箱箱的訂購,務求令每個人都盡興而歸。第二天自然是整日攤在家中醒酒,功課?管他的!這種派對全年無休,除了考試那個禮拜。(總不能在試場醉酒吐出來吧?)

後來我和他詳談過後開始改觀,他「輕浮」的外表裡面竟然藏着認真的一面。原來他的家鄉經濟並不發達,如果學業成績沒有優異得足以到大城市發展的話,一般人只能留在家鄉找文員、推銷員或者侍應一類工作,領一份普通薪水,房貸三十年……他的目標卻是加入日資公司當工程師,為提高面試成功機會便在課餘學日語。晚上日本義工看漫畫時,Thomas就到我們寄住那所學校的圖書館,找小學生讀本來看,逐句查字典翻譯,把生字抄到記事簿。除了學習日語,他亦想擴闊眼界,藉由背包流浪磨練自己。這次遊日他只有母親資助的五百美元,加上自己平日儲的錢,扣除機票和火車證所餘無多,只好盡量寄住朋友家中,省吃儉用支撐一個月。

我們第一次到植樹的地方除草,大家都戴上簡單的手套,他卻掏出一雙滿佈使用痕跡的皮手套。原來他從小便跟父親做木工,連房子也是一家人合力建成,平日也要親自維修。他又喜歡大自然,山野生活經驗不少,談到植樹便如數家珍,還教我們省力又有效地用鐮刀除草的手勢和鋤頭挖泥的正確角度。我們把樹苗掘出運往山上時,他一人可完成我們兩人的份,做得又快又好。連挑選和修復單車他也有一手,因為他在家鄉也喜歡騎單車到處跑。相信憑他的工科天份,要當工程師應該不難。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和家人的關係。某個下午我獨自到附近閒逛拍照,走了沒多久便碰到同樣出來欣賞風景的他。你道他在幹甚麼?當時剛好雨後放晴,他便想到用相機拍一段短片,即使母親不在現場也可以和她分享美麗的田野景色。即使我站在旁邊他亦毫不害羞,親暱地對着鏡頭說「I miss you」之類的家常話。

Thomas和父母之間,維持一種亦師亦友亦親的關係。他媽媽早跟他約法三章,合法年齡前不能碰煙酒。雖然明知年青人開派對總會喝幾杯(或幾瓶?),但也不會開罵或動手,只勸他勿太放縱。在開放環境裡長大,他反而懂得收放分寸,明白自己的酒量喝夠便停;而且他們開派對每次總有人輪流滴酒不沾,負責開車送每個人回家。他爸爸則着重身教,透過日常相處構築和孩子之間的關係,而不是把親情當訓令嚴斥子女恪守。他沒有被刻意安排上甚麼興趣班,但耳濡目染下他自然愛上健康的活動。

簡言之,Thomas是個有清晰目標,清楚自己在做甚麼的人。香港人常說新一代怎麼難教,80後如何不長進。是朽木不可雕,還是管教方法不宜?望子成龍的人應該把子女放在自己的模具壓出心目中的形狀,還是讓子女找尋自己喜歡又適合自己的路?有人形容香港的家長為「直昇機父母」,過度介入孩子的生活,早前讀報又驚見有家長為子女安排一週16堂興趣班,甚至有為子女報名領洗速成班,目的是入讀心儀的宗教名校。為人父母如何為?Thomas的故事帶出不少值得深思的地方。

2010-09-19

發達的悲哀



知道我要到日本參加義務工作,朋友們的反應多半是:「吓?日本咁發達仲有咩需要幫手?」我們經常在電視和報章見到名人到外地做義工,目的地不是非洲就是南亞貧窮國家,日本作為亞洲其中一個經濟最發達的國家,還有甚麼問題要尋求別國協助?

抵達白神山地自然學校的第一晚,我們開始這次工作的首項任務──了解活動目的。組長Masa特地準備了一些關於書籍,為我們介紹白神山地(Shirakami-Sanchi)這個地方。白神山地位於本州北部,座落青森和秋田兩縣之間,總面積約1300平方公里,是超過500種動植物的原生區域。白神山地中央的核心地帶,於1993年列入世界自然遺產(World Natural Heritage Site)名錄,它的珍貴之處在於擁有一片未經開發,上萬年歷史的山毛櫸(Siebold's beech)樹林。


 當年申請入遺之時,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曾如此描述白神山地:「The scenery and wilderness condition of the Shirakami area is wild and rare in eastern Asia...  Shirakami is the last, best relict of the beech forests that once covered northern Japan and its importance to science and conservation derives from this fact.」末句的「once」一矢中的,道出白神山地的悲慘遭遇──森林面積日漸縮小。Masa告訴我們,這原始森林曾覆蓋本州北部廣泛地區,面積為現時之幾倍。

為騰出空間給人類發展並提供木材,多年來人們不斷砍伐這片原始森林,亦有人在此狩獵黑熊和髭羚等動物。當地人意識到發展帶來的破壞正逐步危害白神山地,遂群起發抗。例如,一條連接青森縣和秋田縣的道路於1982年動工,由於路線穿過白神山地未開發的原始地帶,而且工程會破壞生態,導致河道乾涸和山泥傾瀉,令不少生物失去棲息地,居民於是發起激烈抗爭。建路計劃最終於1988年停止,但已對森林造成不少傷害。現在這片山地已由政府劃為自然保育地帶,進入核心地區必須先得到森林管理局許可。民間組織亦有協力襄助,例如由當地人定期巡視和植樹。


這次我們的工作,正是幫助白神山地保護協會舉辦一年一度的植樹祭。協會透過義賣舊書等活動籌款,在白神山地設立樹苗培育場,每年夏天運到山上栽種。今年的植樹祭有過百人參加,除了當地中小學生和居民外,亦有日本各地民眾和我們幾個「國際友人」參與,在如此偏遠地區而言實屬難能可貴。活動完結後,協會主席給我們幾位國際義工送上一份禮物──協會的襟章。襟章上的圖案是一隻黑色的鳥,主席說是一種受山林消失危及的鳥類。他又邀請我們每人以英文寫一篇文章總結感想,好放在協會網頁上宣揚保育。


在深山裡種植幾百棵樹,或許就如愚公移山,即使持續數十年亦只能擴大一點點森林面積,對回復千百年來失去的森林可說是杯水車薪。我相信協會和當地人多年耕耘的目標,並不止造林那麼簡單,而是要教育人們愛護自然之重要。協會成員大都是當地居民,深深體會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如何反噬己身──協會如是形容當年反對建路的居民:「They knew what the construction of a road in the mist of a forest would do: Some years back, when another forest road was constructed further upstream, their mountains was dilapidated, rivers dried up, and animals and plants adversely affected」。


發達國如日本雖然沒有貧窮國的問題,卻有自己的痛。翻開日本的工作營清單,會找到「與學生一同於富士山檢拾垃圾」和「協助舉辦國際藝術嘉年華」等活動。在鄰國南韓,也有「和小學生步行到三八線紀念休戰」和「到人口下降的鄉村翻新農舍」等工作營。這些只要花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和講求意義多於實際效果的活動,對於活在水深火熱的落後國家來說簡直就如奢華的休閒活動。但對發達國而言,這些卻是影響他們最深的問題。舉辦活動和邀請世界各地義工參與,正是他們教育下一代和推廣環保、和平與共融等理念的方法。

香港作為已發展地區,可說離饑荒、疾病和失學等問題甚遠。但誰敢說我們沒有自己的痛?保育幾乎變成無日無之的抗爭,污染的魔爪已高懸每個市民頭上,傳統文化甚至粵語方言式微……這些都是發達地區的悲哀。

到別國參與義工服務,正是一個反思的機會,想想自己居住的城市有多幸福,同時也叫我們別為經濟成就障目。我們不似落後國家般,卻也有自己的禍患。這裡離樂土還差很遠,要努力改善的地方還有很多。

2010-09-15

小小說:跨部門緊急協調會議


Jason推開公司大門,和兩位接待小姐打了聲招呼。

正當他要返回自己的座位,會議室的門忽然打開,一個身形肥胖的男人探頭出來叫道:「Jason!你來得正好。現在有個緊急會議,剛巧你的老闆放假,就由你來代表吧!You have five minutes。」那男人未待Jason回答便縮回去關上門。

Jason匆匆回到座位放下手上的文件,取過筆和記事本便跑進會議室。會議桌前只剩下主席位旁邊一個空位,Jason唯有硬着頭皮拉開椅子坐下。

「好,總算人齊了,我們開始會議吧。首先請大家參閱議程。」坐在主席位上一個頭髮花白長有鬍子的男人說道。Jason加入這家公司才一個星期,倒認得出他是這個部門的VP,其他同事的樣子卻還未全部記住。

JasonVP手上接過議程,看了一眼,十數項內容全是會議常見的百搭字眼,諸如甚麼「策略」、甚麼「方案」之類。

「各位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VP雙眼射出明銳目光,向會議室裡的人逐個掃視。房間裡霎時變得鴉雀無聲,直是落針可聞。

Jason緊張得屏住呼吸,低頭盯着桌上的議程。「千萬別叫我表態,我只是個新人,甚麼都不知道。」他心想。

Raymond,你來說一說吧。」彷如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VP再次打破沉默。Jason稍稍抬頭,偷瞥其他人的表情。

那個身形肥胖的男人應道:「聽說我們的貨車今早在隧道裡着火,未知情況如何。我相信Logistics應該更清楚。對吧?Vincent。」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壯漢立時回應:「那不過是小意外,沒甚麼大不了。我想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你們Production要快點趕製午餐飯盒送到受影響的學校。」

Raymond回道:「我們生產部有人有機器,加碼不是問題。怕就怕不能及時買到新鮮材料。Martin,你怎麼說?」

一個瘦小漢子放下手上的iPad,瞥了Raymond一眼,慢慢說道:「我們PD一直有購入急凍食品以備不時之需,還剩下多少存貨Production應該有紀錄。」他頓了一頓,再斜眼望向對角的年輕女士說:「究竟現在有多少學校受影響,他們今天訂了多少飯盒,才是最重要吧。這個倒要Rebecca說一說。」

Rebecca答得乾脆:「早查過了,共有兩間中學一間小學,合共二千零三十一個飯盒。那間小學還是我們CSD費盡唇舌才成功遊說他們光顧,還在試用期,我可不想平白失去這個大客戶。」

「唔……誰可以告訴我,我們能否補送飯盒到這些學校?」VP揉着額頭說。

大家都默不作聲,會議室再次變成一片死寂。

VP嘆一口氣,然後問:「OK,我明白這是一件突發事件,大家都沒有經驗。不過……」便在此時,他的智能手機突然響起。

「唔……我們也正在討論此事……你的提議可以考慮,我再回覆你吧。」VP放下手機,喝了一口水,然後道:「CommercialVP來電,說知道貨車着火的事。他提出協助我們趕製飯盒。」

Raymond搶着回應:「那不可能吧,他們的廚房比我們還小,設備又陳舊。」

Vincent說:「這些學校一向由我們負責,他們不熟悉運送安排,可能會出岔子,到時候莫要怪罪到我們頭上。」

Martin說:「各區一向各自運作,如果我們借用他們的材料,有可以違反公司政策,破壞獨立的原則。別人不清楚內情,還以為我們為了丁點小事而方寸大亂。」

Rebecca接着說:「貨車着火這件事剛剛發生,Commercial的人又怎會知道? 他們負責商業機構的訂單,但前陣子Head Office那邊有風聲說他們最近約見了幾間學校校長,說不定想搶佔我們的教育市場。我看這件事要小心考慮。」

會議室裡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大家都轉過頭望向Jason。他臉色登時一變,急急摸進口袋,掏出他的黑莓手機。

VP瞪了Jason一眼,說道:「對於這件事,你們Finance有甚麼意見?」

Jason面露尷尬神色,低聲道:「對不起,這是手機的鬧鈴提醒我,午飯時間已到。我們還要不要討論送飯盒的事情?」

**********

今日香港社會流行一套解決問題的方法,是「按本子辦事」。人人奉「指引」、「Policy」為金科玉律,往往弄出謬事連連。不論醫院門前失救或者管理員阻止路人拯溺,竟能以「合乎指引」作辯解,似在說明棄掉腦袋單靠指引辦事便永不犯錯。甚至危急時致電外國首長查詢,也能牽扯出主權之議,叫救人變成大逆不道之舉。從何時開始,規矩會比常識重要?

2010-09-06

國際化


「國際」是香港最流行的詞彙之一。小城自詡「國際」都會、上市公司泰半名叫甚麼甚麼「國際」、購物商場賣點是包羅「國際」美食。總之「國際」處處,彷彿不仰賴「國際」就不夠厲害。但究竟甚麼是「國際」,怎樣才算「國際」呢?

是次到日本參加義務工作,英文叫「International Workcamp」,即「國際工作營」。這裡的「國際」,絕對和義工的國籍有關。工作營組長是當地人,我們稱呼他為マサ(Masa)。另一位日籍義工名叫キョウヘイ(Kyouhei),是大學生。異國的義工則有來自南韓的學生이수희(Soohee)和美國學生Thomas。五個人來自四個地方,也算能攀進「國際」的門檻吧。

除了義工的背景,工作營各種細節也顯露「國際」特色。以食為例,早餐可以味噌湯和飯混食多士、果醬和粟米片;晚餐則由各人烹調本國名菜。Soohee還特地攜來一大箱韓國特產:辛辣麵、泡菜和醬料。我則準備了夏桑菊沖劑,連同當地人的麥茶、啤酒和清酒,加上韓式飲料,連喝的也非常「國際」。

(相片來源:Thomas)

大部份國際義工營都規定以「國際」語言──英語,作為唯一溝通語言,這次也不例外。但身在其中,我才發現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義工在日本以英語交流還未夠「國際」。美國人Thomas竟然曾習日文兩年,能直接和不懂英語的當地農民溝通;日本人Kyouhei略懂韓文,可以簡單和Soohee交談;Masa則是英語教師,英語能力叫人眼前一亮;最後還有我這間日語有限公司,每天都是英日交雜,還能教其他人中文。

至於消閒活動就更精彩。各人介紹本國的樸克牌遊戲,結果玩出十幾種不同遊戲。我則帶了兩副德國桌上遊戲Saboteur和6 Nimmt!,還有無需言語的劇場遊戲。我們又在當地義工指導下打棒球,閒時聽美國流行曲(Thomas帶來精彩的 gay bar music)和日本民歌,更拉隊到鎮上泡溫泉。幾個國家的人赤條條在日本露天溫泉談美國電影和各國校園生活,比較哪裡的粗言最厲害。


當然,單單共處十幾天並不保證「國際化」,正如在大學校園,往往會見到內地生自成一角,西方學生聯群消遣,而本地生小圈子則留在宿舍打機。這樣只是「共處」而不是「相處」。經過這次活動,我深深明白到「國際」二字之精粹,正是人和人擦出的火花。正如光把火柴和火柴盒並置,不會產生有用的火。能否生出火焰,全靠自己是否願意敞開心胸和別人打成一片。
 

這次合四地五個義工之力在日本共襄環境保育,正好提供了一個機會讓我們體驗如何透過「共處」擦出火花。我們要在有限時間內完成所有工作,而每個人都有不同長短處、語言能力、性格和文化背景,要把個人力量結合成有效的團體,當中講求溝通和包容。同時,比照別人反觀自己,也是認識自己和學習其他文化的好機會。例如我們曾深入討論美國、日本和香港青年面對「成長」的心態差異,在準備植樹的過程中又見識了日本人辦事的優劣點。這些見聞對心態和思想進步十分有幫助。在我而言,「國際」工作營最令人着迷的,不是有機會到別國吃喝玩樂,而是和各國義工「相處」所帶來的文化衝擊,以及隨之而來的個人成長。

我相信,令自己「國際化」的機會一直都在,只要你願意的話。工作營期間和Soohee閒起,才知道她近來正閱讀《三國演義》。又有一次眾人乘車到鎮上購物,車上播放司機姐姐自己彈奏的鋼琴音樂,竟然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其實「國際化」絕不高深,不就是包容和學習別國的文化嗎?天天煮中菜的人,有沒有想過用日式調味料炮製蝦仁炒蛋?我試過,味道還真不錯呢!

2010-08-30

小小說:街角的意外

星期一晚上,購物區的十字路口如常車水馬龍。天空下着毛毛細雨,彷如飄絮灑落街上的行人。馬路兩旁佇立不少路人,撐着雨傘等候過路。

紅色的燈號終於熄滅,換上昂首闊步的綠色人像。燈柱從緩滯的「嘟……嘟……」聲,轉為發出急忙的「嘟…嘟…嘟…嘟…」聲。過路處兩旁的行人如潮水湧向對岸,轉眼間便把斑馬線淹沒。

「砰、砰、砰」幾聲巨響驀地冒出。幾下驚惶的尖叫聲緊接響起,穿透鬧市的喧囂。

街道兩旁的路人都被驚醒,紛紛抬頭四處張望。斑馬線上的行人也緩下腳步回頭探視,尋找那聲音的源頭。路邊巴士站前幾個打扮入時的少年一臉驚愕,伸手直指對街高呼。一個西裝畢挺的中年人直勾勾地瞧着同一方向,旁邊的老婦則雙手顫抖,掩着口怔怔發呆。

一輛路經的私家車「唧」的一聲急停在街口,司機伸手指向對街,激動地大叫起來。後來的車輛也都緊跟着煞停,一個壯漢從一輛客貨車上跳下來,正要和私家車司機開罵,循着對方的手勢前望卻也不禁呆若木雞。

四周的路人都彷似不由自主地往那街角走過去,圍站在狹窄的行人路上,不約而同望着前面震撼的情景。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雙拳緊握,有人滿眶淚水,也有人閉上眼不忍再看。

雨越下越大,人們卻沒有離開的打算。頃刻間,繁忙的街道彷如停頓了,平常的繁華被沙沙的雨洗刷掉,換成一片愁雲慘霧。

街角那巨型電視螢幕上,直播新聞畫面打出斗大的字「BUS DRIVER: ALL HOSTAGES KILLED」,鏡頭定格在滿佈彈痕的車窗。圍觀在電視前的路人越來越多,每個人都一臉愁容……

**********

二零一零年八月二十三日,一個香港旅行團於菲律賓遭槍手挾持,八名港人不幸遇難。坐在電視機前看直播,直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煎熬。我們只能做眼巴巴的旁觀者,欲哭無淚,欲救無從。這一夜,城市依然燈火璀璨,七百萬顆心卻墜落無底深洞。

2010-08-15

小小說:搭錯線

小偉今天特地不加班,匆匆跑到電器店買無線電話耳機。他挺喜歡現在這個使用了兩年多的,既省電又輕巧。只是今天午飯時和小麗聊電話,正要硬着頭皮邀她週末吃晚飯,耳機中竟然傳來一把男聲,害他疑心生暗鬼,幾乎以為小麗有了另一個男人,還差點罵出三字經。

「科技真不可靠!這玩意兒竟然有雜訊,我得快點買個新的。」小偉想這數百元省不了,免得再在小麗面前出糗。

好不容易挑了個合心意的,小偉抱着它衝進車站,趕在下班人潮擠擁前回家,免得呆站大半個小時叫雙腿發痠。坐下來一會後,小偉方想起小麗叫他下班後致電續談週末的事。小偉立刻拆開紙盒,取出新買的耳機塞進耳朵,然後掏出電話撥給小麗。

「喂?是小麗嗎?」螢幕顯示電話已接通,小偉立即清了清喉嚨問道。剛巧列車駛進隧道,車廂裡轟隆轟隆的吵得很,幾乎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

小偉心想,這下可壞了,要是小麗因為聽不清楚而掛斷電話,不知要花多少唇舌才能哄回她。於是他急忙大聲多喊幾句。

「喂?喂?是小麗嗎?」

「很吵耳呢。我不太能聽到你的聲音。」

「呀…不好意思,剛才車駛進了隧道。」聽見她的聲音,小偉鬆了一口氣。

「找我有甚麼事?」

「中午跟你說的,不知你怎樣想?」

「你先告訴我為甚麼選擇那個地方,好嗎?」

「喔,我可是在網上查了很久,才尋到這間餐廳的。聽說那裡氣氛不錯,挺浪漫。」小偉說罷便滿面紅霞。這「浪漫」二字背後的意義,不知小麗是否明白呢?

「那裡的消費會否很昂貴呢?」

「噢,無所謂。約會重要的人,當然要找個得體的地方。」見她沒有反對,小偉便放膽說下去。

剛好列車緩緩駛進站,門一打開湧進大堆中學生,都圍站在小偉前面聊天,令車廂變得更擠更吵。

「吃飯當然要緊,但除此以外還有甚麼活動呢?」

莫非這是她的大膽暗示?嚇得他講話也結巴了:「活…活動?我去想一想。」

「那就好。我聽同事介紹一家不錯的酒店,叫甚麼來着?唔…忘了。不打緊,反正就是設備一流,很多情侶都愛光顧。讓我明天再問問同事。」

這已不止是暗示,而是明擺着挑逗了。平常看小麗正經八百的,私底下卻有這樣一面。是自己一直對她的印象不對,抑或是她要試探自己的品行呢?小偉心想。

「別猶豫了,就這樣吧。要不要我先訂房間?」

看來是真得不能再真。雖然他們關係好像進展過急,小偉倒也求之不得,連聲說:「好!好!」便在此時,列車已到達他的目的地,車門再次打開。「噢,我要下車了,就這樣吧!週末見!」

小偉「喲」的高呼一聲,興奮得從座位跳起,手舞足蹈的蹦跳上月台,看得旁邊幾個乘客面面相覷。

原本坐在小偉身旁的少女,一邊望着小偉的背影,一邊對着電話說道:「很吵嗎?是我旁邊那個人,不知是否神經病的,忽然跳起來大叫。我們還是繼續談泰國旅行的安排吧,不如我明天先去訂房…」

2010-08-10

壯遊



旅行,究竟為了甚麼?

翻一翻書局裡頭「旅遊」一欄的暢銷書,幾乎全都以「娛樂」為主題。書名開宗明義教人「食.買.玩」,內文滿目「喪玩」、「勁食」和「hea」,圖文並茂告訴你如何盡用旅程的每一分鐘沉醉享樂。

難道旅行就沒有其他意義?

十七世紀的歐洲曾有一陣「Grand Tour」熱。「Grand Tour」一詞據說最早出現於Richard Lassels的《Voyage of Italy》(1670)一書,用以形容貴族和上流社會年青子弟,在開始步入成年之時周遊歐洲各地。這種旅程可不此是遊山玩水,他們會聘請導師同行,期間到處學習各地語言、禮儀和技藝,考察歷史建築和藝術作品,簡言之便是提升個人修養。旅程有時還會穿越阿爾卑斯山脈,在沒有飛機和火車的年代實在殊不簡單。

這種本來只有上流社會子弟能負擔的旅行,在蒸汽火車出現後變得平民化,足跡也不再局限於法國、瑞士和意大利等幾個國家。歐美大型旅行代理Thomas Cook(www.thomascook.com),其同名創辦人本身熱衷於周遊列國,於一次旅程之中興起開辦火車旅遊生意的念頭,帶旅客乘火車暢遊英國各地。後來更衍生出類似今日「自遊行」的模式,只安排火車票和住宿而由旅客自定行程。因為便捷而且價廉,這種新興旅遊概念漸受普羅旅客歡迎,尤其是一些曾接受教育,渴望周遊列國增廣見聞的年輕人。時至今日,不少歐美學生都在唸大學前休學一年到外地考察,畢業後背包環球者也不計其數。

遊歷四方絕不是歐美人之專利。公元七三一年,即唐玄宗開元十九年,一個年方廿歲的小伙子,一方面為排遣屢次落第之愁,另一方面為探索各處風土人情,開始了周遊全國的旅程,後來還自述多年見聞於《壯遊》一詩。此人便是詩聖杜甫。今人翻譯「Grand Tour」多用「壯遊」二字,有人或以為此乃「Grand」與「壯」之聯想,其實早於千多年前的東方已有這種旅遊模式,後來亦一直為後人沿襲,例如北宋徐霞客便曾花數十年考歷各處窮山惡水,見識各地人文自然風貌,見聞手稿後來由別人輯成《徐霞客遊記》。

古人壯遊只能徒步、策馬乘車或坐船,往往一出門便花上一年半載而且花費不菲,自然不止為吃喝玩樂之類的目的。反觀現代人全靠飛機之便捷,去旅行只不過是週末消遣,一週辛勞過後當然是享樂為上。

然而壯旅文化卻未因享樂旅遊泛濫而淹沒,不少年青人依然嚮往遠征外地,趁青春的心靈還未投入現實社會的俗流,好好去歷練一下。例如最近重臨香港表演的台灣雲門舞集,其創辦人林懷民於1972年在美國唸完藝術碩士後,曾獨自到歐洲流浪數月。帶着許多的感受和體驗,他回台灣後創辦了這個今日經已國際知名的現代舞團。多年來,這個流浪者並沒有停下腳步,更令人欣慰的是他捐出行政院文化獎的獎金成立「流浪者計劃」,自2005年起每年資助台灣年輕人,投入改變一生的長征。(可參閱《趁著年輕去流浪》一書,黃淑文著,方智出版)

流浪到非洲、單車穿越東亞、背包獨闖南美……類似的還有很多,你總曾於網上、報紙、書本或雜誌讀過,一個個年輕人帶着赤子之心探索世界的故事。越來越多人開展形式各異,但同樣純真的壯遊。在學者,固然可趁長假往異鄉體驗,流浪個一年半載;即使在職者,也可藉由短期流浪充實日漸被蠶食的心靈,例如花一年到外地工作假期(Working Holiday),三數月的農場體驗(如WWOOF),甚至短至十天的義工旅遊(如Voltra)。這次日本義工之旅,便有十多歲的學生和三十歲的在職人士。

旅行的寬度和深度,從來只由自己定義。無論任何背景,即使年紀老幼,只要有青春的心便可流浪。

2010-07-23

鐵道遊日


出外旅遊怕就怕事前之準備功夫。要是首次到訪一個地方,免不了要花點時間翻一翻旅遊書,認識當地的風土人情,學幾句萬試萬靈的會話短句。至於景點美食交通購物娛樂種種事宜更需精心計劃,方不枉迢迢千里之行。

是次獨自遊日,正是以上各項皆無。從未到過日本,完全不通日語,亦無暇編排行程,只知道飛機降落成田機場,義工於青森縣鰺ヶ沢駅集合,如此而已。找出兩點之間如何連接起來,就成了出發前最重要的功課。

少時讀日本推理小說,最愛統稱為「鐵道推理」的小說。這些故事大都在火車上發生,既有會移動之兇案現場,也有流動的人物。日本以火車準時聞名於世,乘客可串連不同班次列車周遊全國,即使只有短短十分鐘之換乘時間,亦不用擔心因誤點而錯過下一班車。小說中的兇手往往利用火車的緊密時刻,計劃近乎不可能的不在場證據或者逃亡路線。

曾讀西村京太郎的《列車23點25分到札幌》,內容講述警方從東京運送社團頭目到札幌法院,而社團中人則密謀劫犯。兩地之間竟然有多條交通路線,單是火車的組合便有數個,兵賊兩方要不斷評估對方可能採用的路線。另一本名著松本清張的《點與線》甚至製造出神秘的四分鐘──一天之中只有特定的四分鐘之內,站在特定月台的證人,視線能不受來往和停站的列車阻隔,目睹數個月台以外的情景。如此情節,怕只有火車系統發達的地方才能發生。

昔時人們要逐頁翻閱,往往還需拼湊數張不同系統的火車時刻表,方能找出兩地之間所有接駁班次。現在只要在網上輸入起訖點,所有適用行程即時展現眼前。即使日本盲如我,只消花半小時便把來回多程規劃好,可直接遞給火車站的職員代訂車票,半句日語也不必說。

鐵路實在是旅者救星。一則班次固定,二則車程快,三則沒有左拐右轉令人迷路之虞。年前台灣花東縱谷,去年南法和瑞士,到這次日本義工之旅,全都是首次到訪之陌生土地,仗著手上路線圖和時間表,想遊哪裡便找最近之火車站,走到哪玩到哪多麼方便!


除了出國旅行,鐵路亦造就本地人閒暇小休。去年台灣作家劉克襄出版《11元的鐵道旅行》,細數台灣多段鐵路漫遊路線,最便宜只花11元台幣,便能馳騁寶島各處山野尋幽探秘。日本也有「青春十八」通票,持票人可任選五天無限乘搭大部份JR普通列車,是日本人周遊全國之上佳選擇。倒是習慣了走馬看花的香港遊客,未必能接受這種慢慢走慢慢遊的鐵道漫遊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