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要到日本參加義務工作,朋友們的反應多半是:「吓?日本咁發達仲有咩需要幫手?」我們經常在電視和報章見到名人到外地做義工,目的地不是非洲就是南亞貧窮國家,日本作為亞洲其中一個經濟最發達的國家,還有甚麼問題要尋求別國協助?
抵達白神山地自然學校的第一晚,我們開始這次工作的首項任務──了解活動目的。組長Masa特地準備了一些關於書籍,為我們介紹白神山地(Shirakami-Sanchi)這個地方。白神山地位於本州北部,座落青森和秋田兩縣之間,總面積約1300平方公里,是超過500種動植物的原生區域。白神山地中央的核心地帶,於1993年列入世界自然遺產(World Natural Heritage Site)名錄,它的珍貴之處在於擁有一片未經開發,上萬年歷史的山毛櫸(Siebold's beech)樹林。
為騰出空間給人類發展並提供木材,多年來人們不斷砍伐這片原始森林,亦有人在此狩獵黑熊和髭羚等動物。當地人意識到發展帶來的破壞正逐步危害白神山地,遂群起發抗。例如,一條連接青森縣和秋田縣的道路於1982年動工,由於路線穿過白神山地未開發的原始地帶,而且工程會破壞生態,導致河道乾涸和山泥傾瀉,令不少生物失去棲息地,居民於是發起激烈抗爭。建路計劃最終於1988年停止,但已對森林造成不少傷害。現在這片山地已由政府劃為自然保育地帶,進入核心地區必須先得到森林管理局許可。民間組織亦有協力襄助,例如由當地人定期巡視和植樹。
這次我們的工作,正是幫助白神山地保護協會舉辦一年一度的植樹祭。協會透過義賣舊書等活動籌款,在白神山地設立樹苗培育場,每年夏天運到山上栽種。今年的植樹祭有過百人參加,除了當地中小學生和居民外,亦有日本各地民眾和我們幾個「國際友人」參與,在如此偏遠地區而言實屬難能可貴。活動完結後,協會主席給我們幾位國際義工送上一份禮物──協會的襟章。襟章上的圖案是一隻黑色的鳥,主席說是一種受山林消失危及的鳥類。他又邀請我們每人以英文寫一篇文章總結感想,好放在協會網頁上宣揚保育。
在深山裡種植幾百棵樹,或許就如愚公移山,即使持續數十年亦只能擴大一點點森林面積,對回復千百年來失去的森林可說是杯水車薪。我相信協會和當地人多年耕耘的目標,並不止造林那麼簡單,而是要教育人們愛護自然之重要。協會成員大都是當地居民,深深體會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如何反噬己身──協會如是形容當年反對建路的居民:「They knew what the construction of a road in the mist of a forest would do: Some years back, when another forest road was constructed further upstream, their mountains was dilapidated, rivers dried up, and animals and plants adversely affected」。
發達國如日本雖然沒有貧窮國的問題,卻有自己的痛。翻開日本的工作營清單,會找到「與學生一同於富士山檢拾垃圾」和「協助舉辦國際藝術嘉年華」等活動。在鄰國南韓,也有「和小學生步行到三八線紀念休戰」和「到人口下降的鄉村翻新農舍」等工作營。這些只要花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和講求意義多於實際效果的活動,對於活在水深火熱的落後國家來說簡直就如奢華的休閒活動。但對發達國而言,這些卻是影響他們最深的問題。舉辦活動和邀請世界各地義工參與,正是他們教育下一代和推廣環保、和平與共融等理念的方法。
香港作為已發展地區,可說離饑荒、疾病和失學等問題甚遠。但誰敢說我們沒有自己的痛?保育幾乎變成無日無之的抗爭,污染的魔爪已高懸每個市民頭上,傳統文化甚至粵語方言式微……這些都是發達地區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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