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29

Jean Sibelius 與 Bruce Lee



Sibelius夫婦郵票(芬蘭)

生平收到的第一張交換明信片來自芬蘭。上面只有一枚郵票,但印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像。郵票印上人像不稀奇,兩人並列卻不多。無所不曉的Google告訴我,這對名叫Aino SibeliusJean Sibelius的夫婦,丈夫是已故芬蘭作曲家,是當地國寶級人物,其第七交響曲在芬蘭家傳戶曉。


Perry Mason郵票(美國)

這種以人物為題的郵票在外國可謂平常得很。歷史偉人當然不可或缺,歌影視紅星郵票甚多,體壇名宿亦不少,騷人墨客也常常榜上有名。也曾收到一張明信片,郵票上的是美國電視劇的虛構人物Perry Mason。連角色也可「上神枱」,不知香港的柴九哥和木嘴輝又有無如此好命?


呂洞賓郵票,捷克發行!

以往香港不時發行人物郵票,皇室政界不勝枚舉,例如六六年紀念邱吉爾、七七年事頭婆登基銀禧、八九年查理斯伉儷訪港紀念等,影藝界也有如九五年的李小龍、梁醒波、林黛和任劍輝,回歸後人像卻甚少現身郵票之上。昨天讀報,驚見某動感歌星推出慈善郵票,以為其成就非凡足與一眾已故巨星並列,卻原來是那套所謂「心思心意」郵票,即是一枚郵票旁邊拼上一枚獨立人像票,郵資附在郵票上,人像只是附加圖案沒有票值。這種「紀念票」乒乓孖寶奧運奪銀時也曾發行,其實廣大市民付出數十元亦可買一版,印上愛貓或乖仔靚相悉隨尊便。人物郵票「生產萎縮」,甚至弄得閃閃縮縮,是怕搞個人崇拜,還是無可歌頌者?

說起來,芬蘭Sibelius夫婦的舊居由子女捐予公眾作二人之紀念館;香港的李小龍同樣有紀念郵票,故居卻淪為時鐘酒店多年,多虧現任業主大發慈悲不計利益方能改建成紀念館。還有更多具紀念價值的建築物卻已長埋堆填區,永遠為樓盤「墊屍底」了。香港郵政會考慮在風花雪月的主題以外,也為這些「枉死」的風物存照嗎?


打開信箱系列之三

2009-12-25

白色(恐佈)聖誕

去年聖誕前夕,示威人士馮炳德(Julian)因襲警罪被判入獄。案情指Julian參於零八年一月二十三日的爭取普選遊行,當時手持自製道具大關刀,質問警員為甚麼不全開所有四條行車線給遊行人士。警員解釋要疏通車輛,希望遊行人士合作。Julian被指隨後用右手踭和前臂後方大力撞向該警員的左胸,警員失去平衡向後跌在地上,右下背壓傷。




當日看罷報導深感忿怒,曾於網誌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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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德的白色聖誕》




今年,有謝德文幾乎被判「襲擊正當執行正當公務的警務人員」罪成,幸而警員被揭發串謀作假口供,才得以無罪釋放。




今年,有馮炳德一年內兩度被判襲警罪成,最近的一宗是他被控於年初的爭取普選遊行中推倒警察,剛於廿四日被判監,不准保釋。




看到報章轉載的裁判官的判辭,有點感慨。




對於辯方證人,即 DW1 及 DW2 的供詞,裁判官說:「兩個遊行人士作供, 指出警察好慢跌落地, 講話見唔到佢推佢, DW2 就話唔知係咩原因跌或者係假裝跌。但係我相信,辯方證人同被告的政治觀念相同,激烈到要走上街頭,所以『講話睇唔到』係好容易講出來,會比起『具體情况』更加容易講出來」。




對於四名警方證人,即 PW2、PW3、PW4 和 PW6,他則認為「好率直,冇誇大」,「說的代表真相」。他更說「警方並冇誣告被告的動機,法庭亦都唔會對呢樣野有幻想」。




其實裁判官不需要幻想,只要回看謝德文一案即可。至於因為被告和辯方證人政治觀念相同就不接納證人的供辭就更荒謬。謬誤一是以為在同一遊行地點出現即代表「政治觀念相同」。謬誤二是斷定「政治觀念相同」的人的口供不足信。裁判官先生,你在法律學院該讀過 Principles of Evidence 之類的科目,你無研究兩人的政治觀念是否真的相同,卻憑證人的政治觀念去否定他的證辭,是否適當呢?如果理念相同就有機會作有利證供,曾在入職時讀同樣誓辭的警員們,甚至於同一警署工作的 PW2 和 PW3,刻意串謀口供的可能性是否不低於辯方證人?




謝德文有幸脫罪,而馮炳德則須於獄中過聖誕。炳德的聖誕老人,還會是法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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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又是聖誕前夕,原訟庭暫委法官維持裁判官原判。判辭已上載於司法機構網站,看罷不能釋懷。




上訴方律師在庭上投訴裁判官沒有合理處理控方證人的證供漏洞(判辭第18至20段)。原訟庭暫委法官杜麗冰認同有漏洞存在,但表示「本席不認為這些遺漏會將控方第二證人(按:即受傷警員)證供的可信和可靠性削弱,因當時控方第二證人遇襲後,不但覺得痛楚,也可能影響心情。」




上訴方律師又指出裁判官沒有充分解釋控方證人供詞上相互重大矛盾及不合理的地方,沒有將辯方所提出的疑點利益歸於上訴人,例如證供上的分歧(判辭第17段)。杜官在判辭解釋,「案發時各證人所站立的位置、方向及距離是不同,因此,他們證供上的分歧均屬無關痛癢的細節」。




而上訴方律師曾指出各控方證人描述襲擊的動作有分歧,例如:




(1)控方第二證人及控方第三證人描述上訴人將右手手踭提高向控方第二證人的胸口撞;

(2) 控方第四證人看見上訴人雙手握着關刀,身體先轉左,然後跟住轉右,並升起右手手踭撞落控方第二證人的胸口。




對於這一點,杜官的看法是「其實,我們不可忘記,當時的情況非常突然及襲擊的行為是很快,而各控方證人所站立的位置及注意力亦是不同。因此,在這情況下,他們看見的、記起的並不相同,屬可以理解。而裁判法官在分析各證人的證供時,絕對可運用其常識和生活經驗來斷案。」(判辭第17段)




對於辯方證人的證供問題,原訟庭法官和裁判官似乎沒有那麼包容。裁判官拒絕接納兩名辯方證人供詞,因為他們「所提供的證供只是形容控方第二證人跌後的情況,他們沒有注意控方第二證人跌前的情況」。審理這次上訴的杜官認同裁判官的決定,表示:「裁判法官在法理上絕對可以因辯方提出的案情缺乏證供的基礎 (無論是在盤問控方證人時或由辯方提供證供時) 而拒納辯方的案情。」(判辭第21段)


似乎,原訟庭法官和裁判官一樣,都按個人意願「包容」控方證供,卻沒有對辯方同樣寬容。法官應該因為警員「心情可能受影響」和控方證人因為「所站立的位置及注意力不同」而「理解」證供分歧,甚至表示「分歧均屬無關痛癢的細節」嗎?還是應該因為這些問題而小心檢驗,甚至考慮不接納這些證供(一如裁判官不接納辯方證供)?


警方的證據可信嗎?警方(或甚至政府)有沒有動機透過檢控來打壓社運人士?立法會議員何秀蘭助理謝德文於零八年被控襲警,後來因為有人在現場拍下片段,揭發作供的警員夾口供「屈人」,謝德文才得以無罪釋放。這次則是馮炳德被控,還有更多未在傳媒報導的案件,都牽涉社運人士(謝德文關注清拆賠償、馮炳德是保護皇后碼頭人士)。至於選擇判刑可能較重的《侵害人身罪條例》而非《警隊條例》檢控社運人士,則更人猜疑控罪背後政府有否特別盤算。


法庭或許不想猜測律政司提出檢控有無政治動機,作為市民的我見到一宗又一宗檢控,卻禁不住聯想到內地政府以司法手段打壓維權人士的手法。這是否北望神州的又一解釋?


馮炳德今年聖誕再次接到法院的禮物。這個聖誕,我真的感到寒意。




連結:
2)獨立媒體的相關文章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465


2009-12-23

芬蘭,林志炫




剛剛收到芬蘭筆友Lina的信,她是十七歲的IB學生。我們一直以英文通信,這次她的信裡竟然驚現幾個中文字:

「And so I sit at my room, completely and thoroughly bewitched by Terry Lin’s voice.  When I first time heard him sing (that was a couple of days ago) I was stunned at the first note.  He’s China’s Josh Groban…

Even though I don’t understand almost a word except for pronouns, 不 and the only two verbs I know in Chinese: 是 and 要, his voice, the songs he sings never fail to move me to the roots of my heart.  Unfortunately I only can listen to his songs on Youtube…

Have you heard 蒙娜丽莎的眼泪 by 林志炫? (sorry about the crappy handwriting…)  Its an amazing song, I absolutely love it.」

為免讀者諸君變丈八金剛,先簡介林志炫其人。他是台灣男歌手,以高音情歌聞名,更聞名的是他以往的組合名字:「優客李林」(如果「優客李林」四字都不能喚起你的記憶,閣下多半未曾經歷過九十年代國語歌的黃金時期)。可惜的是,林先生近年的代表作不是深情Hit歌,而是擔當歌唱選秀比賽評審。

你能想像嗎?一個芬蘭少女竟然通過Youtube愛上千里之外的一個歌手,縱使她幾乎一個字也聽不懂。除了讚頌音樂無疆界和膜拜科技之偉大,我更驚訝在孫子兵法和毛主席以外,中華文化還有一絲半縷感染世界之作。

「中國可以說不」、「大國崛起」、「中國人站起來了」…我們每天聽到國人誇口己國如何在國際舞台上漸露鋒芒:辦了金碧輝煌的奧運,向外揮霍無度的採購,財大氣粗的打救世界金融危機,這些都不過是滿身銅臭的暴發戶的「自我感覺良好」。我敢大膽推斷,認識李小龍的外國人必定比認識國家領導人的為多;要是我們有甚麼能令西方衷心折服,只會是某些哲學思想和文化面貌。這就是「軟實力」。

為了令Lina不再無Youtube不歡,我決定給她郵寄一張林志炫的唱片。或許還可以多附一張鄧麗君?寶島天籟多矣。


打開信箱系列之二

2009-12-22

落力創造 傳奇一刻


踏入十二月,最熱的話題是甚麼?肯定不是東亞運,也不是五區總辭,更不是東華籌款,而是紅色炸彈,至少我身邊的朋友都這樣想。由親戚到「唔係好熟」的都趕年尾前拉埋天窗,日程表上寫滿了半版「飲」字。

早前,與一眾老友浩浩蕩蕩遠征大嶼山,出席樂園裡的婚禮。踏入酒店,赫見大堂中央圍了十數個手持攝影器材的人,四周掌聲歡呼不絕。原來一對新人正在切十多呎高的大蛋糕,這些攝影師則從各個角度包抄,四周還有大量來賓吶喊助戰。這種陣仗,我想特首出巡亦不過如此。

好不容易擠進會場,甫坐下我即忍不往問:「切餅和結婚有啥關係?還要搞這種排場。」

好友甲道:「你不是妒忌吧?一生一次的頭等大事,當然要辦得風光一點。」

我道:「不過是結婚罷了,會比生死緊要?他們出世時也不見得有如此隆重。」

好友乙道:「現在所有婚禮都如此,你是少見多怪,還是吃不到葡萄硬要說些冷話來吐糟?」

在我們爭辯之間,婚禮盛大開始了。說盛大實在不為過,音樂隆隆響起,數十儐相列隊開路,一對新人在幻彩燈光與滾滾煙霧之間步入大廳,每經過一桌皆有紙花炮歡迎。二人的裝扮當然要多華麗有多華麗,比諸電視西洋宮廷戲裡的皇室服飾也不遑多讓。

花數分鐘繞場一周後,少不免要看那些二人相識經過的片段,這次還有立體電腦動畫穿插其中,加上請來電視藝人旁述,我以為自己正在看電視節目。接下來是新人致謝辭,期間一直有人在台下指導和計算時間,台上又有司儀搞氣氛。這根本就是電視「大騷」的格局嘛!

聽著新郎哥由三姑奶說到六舅父,還似有未完之勢,我只好回頭找老友聊天。「喂,這場婚禮如此壯觀,你們猜要花多少錢呢?」

好友乙答道:「怕沒有一百萬也有數十萬。」

我驚道:「甚麼?數十萬元在一晚燒光,值得嗎?」

好友丙說:「聽說新郎哥家境富裕,這是九牛一毛罷了。要是我嫁到這樣的好老公,準要辦一場更盛大的好令人羡慕一下。」

羡慕?我可不會。你看,那個新郎哥竟在引吭高歌,還標榜是親自作曲填詞。緊接還有新娘翩翩起舞,同樣博得滿場如雷掌聲。司儀說,新人特地苦練了幾星期,只為令婚宴更豐富。如今的新人不止是婚禮主角,更肩負起娛樂賓客的重任。

「如果婚宴一定要這樣子,我寧可不結婚了。」我說。

「結婚與否不由你選擇吧。」好友甲說。

我反問:「為甚麼?」

「三十大關到了呀!就算父母不威逼利誘,自己也心急如焚吧。若非如此,他們又怎會相識一年多便結婚?」好友丙說。

「還有,聽說今年『雙春兼閏月』,更要趕好意頭拉埋天窗。」好友甲補上一句。

晚會尾聲還有另一高潮,司儀宣佈兩隻吉祥物到場慶賀。台下賓客立時起哄,繼而湧上台要求合照。這一夜,新人為賓客帶來歡樂,賓客則樂得與卡通人物留影。婚宴究竟是見證二人相愛的典禮,還是娛人自娛的「大騷」呢?

數天後,電視直播東亞運開幕典禮,同樣盛況空前:一樣的長篇演辭、一樣的歌舞助興、一樣的揮金如土。我從電視看到的,是一顆閃耀多年的東方之珠,驚見周遭城市迎頭趕上,亞運、世博、迪士尼一浪接一浪。爭辦盛事既為重奪光芒,亦要張燈結綵炫耀社會發達,更是要全城投入樂在其中。原來,不僅年輕一輩要趁青春趕辦風光的婚禮,步入中年的香港更需要那傳奇一刻來自我亢奮。

2009-12-21

民主之所以為民主

我不太懂政治,但剛剛讀到網友一篇關於民主的文章,也有點不吐不快。

文章裡說:「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非要推行一人一票的民主政制不可呢?」這個問題,要先問追求民主的是誰,他們的利益是甚麼。人民要求民主,是因為他們是持份者。引一句老話,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這是我們的社會、我們的生計、我們的家園,爭取參與管治,只不過是持份者最起碼的權利。

網友舉了一個項目管理例子。要令項目順利完成,首先要問誰是項目的擁有人。為甚麼老闆比下屬有更大權力,為甚麼項目經理可拍板下決定?因為公司下放權力予他們,而公司權力來自管理層,管理層的權力則來自股東。管理層表現不濟股東可撤換他們,這也是由持份者按所佔權益參與的形式。

網友說「排放量較多的工業國,非常清楚要落實減排的話,必然要付出龐大的代價,一旦國民不滿意的話,那些民選的政府都會隨時跨(按:垮)台」,沒錯,但這也是人民的選擇。如果政府真心要保護環境,如果真有「領袖」風範,我相信不會為選票埋沒信念,而會主動去勸說人民,令人民服膺其理念。前幾天讀到《紐時》一篇文章,比較林肯與他的追隨者奧巴馬的「just war」理念,文首提到林肯如何形容傑佛遜「The insurgent leader… does not attempt to deceive us… He offers us no excuse to deceive ourselves. … Between him and us the issue is distinct, simple, and inflexible. It is an issue which can only be tried by war and decided by victory」可堪當下借鑒。奧巴馬選擇繼續其心目中公義的戰爭,未必會如堅持解放黑奴的林肯般遇刺,但選民可在下次大選決定其政治前途。一個領袖是通過民主制度,還是以獨裁統治帶領人民,我無論如何會選擇前者。

至於網友說「民主的政制,與社會的福祉,哪個較為重要呢?」我想,會把民主與社會福祉對等比較的人,似乎應深入反思民主制度和社會運作的關係。


網友的文章:
http://raymondwclee.blogspot.com/2009/12/blog-post_20.html

我的網絡時代


週日看《鏗鏘集》,提到「八十後」青年透過Facebook串連,成功發起大大小小的抗爭運動,新時代科技儼然已成社會運動不可或缺的工具。

記得第一次通過互聯網串連搞活動,是中學四年級。當時迷迷糊糊加入學校的電腦學會,又胡裡胡塗成為幹事,然後會長一聲號召,某個晚上齊集上網開會,商量年度會務。怎麼談呢?當時沒有面子書,MSN還未出現,ICQ是方興未艾,我們採用互聯網最最最原始的聊天工具:IRCInternet Relay Chat是也。IRC要通過一個公共伺服器進行,我們所有幹事同一時間登入,敲門等會長邀請進入私人包廂,一談就是三數小時,打字打得手也發痠。

第二次比較大型,當時有網友發起辦一個電腦遊戲網站,邀本地愛電腦遊戲者共同參與。幾百人一同商議,同樣借助 IRC 之便。最後真正砌出一個網站,後來還發展出一本電遊雜誌在書報攤發售呢!

撥號佈告版(Dial-up BBS)也是我經常流連的地方。所謂Dial-up BBS,是利用Modem撥號至固網電話,登入另一電腦上架設的純文字佈告版(Bulletin Board),上面可以和別人通訊和與站長聊天,也可以交換檔案(BBS是海盜活動的溫床啊!)。當時我沉迷足球遊戲,便上 Dial-up BBS 找人對打,由此串連了一些同好。互聯網未流行之時,連線對打也是撥號的,每次玩遊戲都霸佔了家中的電話線,所以只能挑深夜無人之時出沒。

這些BBS後來逐漸消失,愛玩純文字BBS的只能上互聯網的遠端登入佈告版(Telnet BBS)。大學年代時我幾乎每天都玩,一玩就是幾小時,上面有過百個看版,流行文化、政治時事、電子工程、文學歷史等都有捧場客,要增進知識的話比上通識課和看報紙有效得多。BBS的版主和會員不時辦版聚,某次有站友不幸身故,大家還連署貼文悼念,也算是串連吧。近來則愛玩台灣的批踢踢(PTT),有說是最大的中文BBS,人流極多。現在的佈告版多以網頁型式運作,以XoopsDiscuz!DrupalJoomla等系統架設,畫面更悅目功能更強,人流也多了卻來去自由,好像少了那種村落裡大家相知相識的感覺。

以上都是風花雪月之事,要數最「激」的一次,是我不滿學校某些規條,投函學生會投訴箱不果,於是跑到學校新聞組(Newsgroup)發言邀請同學參與,卻落得「四五(人)行動」,最後只好作罷。或許是中學生太乖,或者懂得使用新聞組的人太少?

以往電腦只是少數人的科技玩意,搞串連只能口耳相傳。聽說八九年港人支援學運行動,早期就是靠電話一個拉一個艱苦開墾出來。現代科技進步多了,指頭按幾下就能弄個「大行動」、「大聯盟」出來。學生哥要搗學校的蛋、革政府的命,「四五(千人)行動」怕不難吧?也望政黨能善用互聯網力量,辦一場轟轟烈烈的「五區公投」吧。

2009-12-20

貪吃蛇






我有交換明信片和認識筆友的嗜好,雖然科技已進化至隨時隨地以手機跨國通訊,傳統的紙筆慢郵(snail-mail)仍有其魅力,大概是每天打開信箱的驚喜吧。

這天收到一張從美國奧克拉荷馬市(Oklahoma City)寄來的明信片,Amy知我喜歡烹飪便寄我這張食譜卡,上面沒有慣見的美食相片,只有一條目露兇光的響尾蛇和斗大的「Deep-fried rattlesnake」標題。OMG!老美也吃蛇的嗎?

拜託Google大神查一下,原來美國某些鄉郊州份有吃響尾蛇的傳統,德克薩斯州還有個號稱全球最大的「圍捕響尾蛇節」(Rattlesnake Round-up),不單止有得玩(捕蛇表演、巡遊)有得食(萬人同吃酥炸響尾蛇),甚至有響尾蛇小姐(Miss Snake Charmer)選美!莫非參選者都是蛇蠍美人?

Amy這樣寫:「I thought you would like this recipe card. It might be hard for you to get rattlesnake though!」呵呵,她似乎小覷中國人吃的力量,只要背脊向天都能入膳。秋冬是進補之時,正是蛇店旺季呢!不怕找不到,就怕你不吃。


打開信箱系列之一



參考連結:
交換明信片的網站,全球超過14萬會員

Rattlesnake Round-up 網站

Flickr 上找到2008年響尾蛇小姐玉照一張

2009-12-17

一個地球,一個珠三角


哥本哈根氣候會議進入最後階段,多邊談判懸於膠著狀態,爭論點依然是富國與貧國的減排差距、資助多寡、監察機制等。為了同一個地球,各國都高舉環保旗幟,但真要行動時卻又諸多推搪,總之彼不動己不動,誰也不要帶頭付出。縱然受全球變暖威脅的島國在會議中呼天搶地,各國依然大跳探戈,進退之間滿有默契。

地球另一邊的珠江三角洲同樣有環境隱患。番禺一家工廠發生幅射事故,有指當局花了四十八天處理後才公開事件,期間附近祈福新邨住戶一直活於幅射威脅下而毫不知情(見十二月十六日本港各大報章)。官方稱事件不涉環境污染,但祈福居民卻繼早前的垃圾焚化爐事件後又再抹一把冷汗。

令人心寒的不止是環境被破壞,而是該知情的人一再被蒙在鼓裡,不獲授予參與權。今年初,立法會議員余若薇查詢香港政府有否跟進南沙煉油廠事宜。環境局局長邱騰華的書面回覆,他們有「密切留意」事件,而對於珠三角三地個別發展項目,「有關政府會一如既往,按當地的相關法規及要求作出審批,如有需要,三地政府亦會接觸討論有關的問題。」(註一)換個說法,香港政府不會干預,雖然有環保組織指出,南沙離香港只約六十公里,不比南沙至廣州遠很多,但香港人卻因一國兩制無權參與內地的環評程序(註二),不能就這項影響整片珠三角地帶的工程置喙。

在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珠三角政府似乎輕視相關的跨境污染。本港的環境影響評估條例並未強制發展商評估計劃的境外影響,內地二零零二年訂立的環境影響評價法亦只針對內地省市,澳門尤如一張白紙的環境綱要法更不消提,三地政府在環評問題上各自為政。二零零二年環境諮詢委員會討論港深西部通道工程,有委員要求向深圳政府索閱深方的環評報告,香港政府的回應是「深圳政府一般不會公開環評報告」。最後,深方只許「相關人士」參閱報告撮要(註三)。到剛剛動工的港珠澳大橋,三地依然分頭行事,各自評估境內部份對整體環境的影響(註四)。一幅拼圖由三個人各自拼貼,還有人不願公開自己手上那一塊,三地居民要如何得見全貌呢?

Pollution respects no boundary,但193個參與哥本哈根會議的國家,和珠三角三地政府,依舊以各家自掃門前雪的舊思維看待環境問題。地球是所有人的家園,可憐各國關心氣候暖化的人民,和環境日漸受到經濟起飛威脅的珠三角居民,在政治經濟角力場上仍未尋回應有的參與權和發言權。


註:

2009-12-16

我的偵探時代


《神探福爾摩斯》電影快要上映,車站月台上的宣傳海報,勾起我讀偵探小說的回憶。

人生第一次讀偵探小說,是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的《Murder with Mirrors》(鏡子魔術)。那時大概是小學四年級吧,某個下午在公共圖書館溜躂,偶然發現這本遠景出版的翻譯小說,當年正對魔術著迷,於是便毫不猶豫借了回家。我當然沒有從這本小說學到任何魔術,但卻從此愛上克莉絲蒂的小說。她筆下的角色不是傳統的完美神探,例如瑪波小姐(Miss Jane Marple)和白羅先生(Mr. Hercule Poirot),一個是英國老村姑(可以想像為瘦削的英國真人騷參賽者村姑蘇珊),另一個是矮個子八字鬍比利時私家偵探(大概是舊版《蝙蝠俠》電影的小丑穿上西裝的樣子)。這些小說沒有高深的科學分析,節奏很慢毫不緊張,但好看在於偵探們都憑洞悉人性破案。後來,因為同是遠景出版的關係,我陸續看了一些以法庭辯論聞名的《梅森探案》和輕鬆惹笑的《柯賴二氏》,兩個系列都是律師作家史丹利賈德諾(Erle Stanley Gardner)的作品。

除了歐美作品,中學時代我也讀過不少日系推理,起點是松本清張的《點與綫》。小說開始時兇手已呼之欲出,奈何他的時間證據太強。把戲在最後一章被揭穿,原來他利用車船飛機換乘的時間差,製造出近乎完美的不在場證據。當年讀到這裡的時候,我幾乎大聲叫好!松本清張的小說不著重推理的部份,而是以社會黑暗面為主題,例如《點與綫》批判日本政商界的貪腐。日本有不少交通工具罪案小說,例如西村京太郎,中學時看他的鐵道推理,印象最深是《列車23點25分到札幌》,講述警察如何通過換乘交通工具,在16小時之內避開黑幫堵截把疑犯送到法院,過程緊張刺激。西京的《殺人雙曲線》亦很精彩,他在前言已拆穿書中雙胞胎的設計,但又另闢蹊徑同時寫兩條平行發展的故事線,佈局奇巧絕倫。

踏入大學時代反而迷上幽默類偵探小說,赤川次郎《三色貓》系列裡怕血的片山刑警幾乎每天陪伴我乘車上學,另外間中也會收看衛星台播出的《古畑任三郎》偵探劇。《古畑》裡的案件設計不算精密,但主角演出有幽默感,偶而看看消磨時間也不錯。現在的偵探電視劇早已不強調佈局周密,娛樂性方為重要,而且偵探主角不再一面倒地英明神武,反而更具真實感,例如《神探阿蒙》(The Monk)裡神經質的阿蒙和《心計》(The Mentalist)裡飽受妻女雙亡之痛的真柏齊。

說起來,我好像從未讀過福爾摩斯小說。是他太天才橫溢冷靜機智,不符合我偏好缺憾角色的怪癖嗎?聽說這次電影由祖迪羅(Jude Law)和羅拔唐尼(Robert Downey Jr.)擔綱,但願別要把這個經典故事弄成型男騷就好。

2009-12-14

感動一刻

「好波!」我情不自感地歡呼。那是二零零十二月十二日晚上,電視正在播放港隊於東亞運足球賽奪冠。

同一句說話,小學時代我常常叫出來。那時候《球迷世界》是我最愛看的電視節目之一,當年我是東方擁蠆,東方是本地班霸之一,有「東方不敗」的稱號,長毛李健和更是同學們的偶像。那時候香港足球頗受歡迎,無論是銀牌賽和總督盃等本地賽,或是更大型的省港盃和賀歲盃,電視台定必轉播,大球場更是人頭湧湧氣氛高漲。

不知從何時開始,港足開始為球迷淡忘,《球迷世界》好像消失了,甲級球會凋零至寥寥可數的幾隊,大家都轉看外國球賽。每當提起本地足球,朋友們總是嗤之以鼻,更有以香港足球為恥者。其實這也不難理解,港足近年的表現堪以慘不忍睹形容,賀歲盃即使是外地聯賽球隊也勝不了,遑論逐鹿國際賽事。都說成敗論英雄,從來只有勝者為王,人們總是對失敗者不屑一顧。

星期天的《鏗鏘集》,介紹非精英項目的運動員如何排除萬難參加東亞運。說「萬難」絕不誇張,他們要甚麼沒甚麼:射擊運動員負擔不起教練指導;舉重在香港只有一個合規格政府練習室可用,運動員要自掏腰包出外參賽以取得東亞運入場劵;東亞運的體育舞蹈項目更要由體育團體自負盈虧舉辦。足球亦非精英項目,有報導說職業球員只得數千元月薪,更經常面對「無班可埋」的危機。環境如此艱困,香港又怎會不是失敗者的樂園?

做運動員要自掏腰包又擠出公餘時間自行訓練兼且缺乏支援,以香港社會的價值觀而言實在有夠「蠢」。即使如此,仍有那麼多人堅持做這件蠢事,不怕成為失敗的一員,他們對運動的熱誠已非成敗可論。令人振奮的不是區旗在一個小型比賽中升起,而是這個社會仍有孜孜不倦、為自己的理想打拼者。這一刻不必傳奇,卻令人很感動。


2009-12-04

貪睡

中國人對「貪」字一向殊乏好感,字典裡「貪」字之配詞皆為貶義,例如貪污、貪婪、貪贓等。其實「貪」不一定錯,有些東西更應大貪特貪。

我乃貪睡之人,房間各事都專為睡覺佈置。鬧鐘一定要放在床上伸手可及之處,窗簾選夠厚夠大者以免陽光破壞暢睡之雅興,手電最好調至無聲,門定要關上,為防不速之客闖入夢鄉。

然而即使諸事俱定,亦只為睡眠安排有利條件,酣暢與否不能保證。是故幾乎每朝我都渾身慵懶不願起床,縱使就寢時間再早亦徒然。正如富人腰纏萬貫仍要覬覦一分一毫,貪睡者總要爭分奪秒,非到最後一刻不願與床蓆分離,比熱戀男女分飛離惜更依依不捨。

賴床只是貪睡之初階,當睡床已不能填飽睡慾,睡癮甚深者便會轉求更大刺激,例如於辦公室和課室避過監視偷睡。如此行為既由睡意帶動而不能自主,亦源於被禁的快慰。任何事情,壓抑越大則慾望越強。小至家中小孩口吐粗言,大至慣竊與瞥伯之惡行,不僅行為本身帶來滿足感,突破社會枷鎖之暢快更十倍於興奮劑之功效。

更甚者,大庭廣眾之間往往也能找到貪睡者的蹤影。睡眠講求四周環境,溫暖被窩自是上乘,辦公室與課室雖無被褥亦算舒適,但好些地方如擠滿乘客之巴士、臭氣沖天之廁所等實在不宜入眠,貪睡者在此等環境卻仍能安睡。有些人的睡功甚至已達深不可測之境界,例如站在車廂內睡覺而不跌倒,練就三國名將張飛的「每睡不合眼」大法,或者瞬間入夢又能隨時回魂,好像英國前首相貝理雅(見零九年十二月三日《信報》紀曉風專欄)及演藝名人曾志偉皆為佼佼者。

惜緣有福,擠出空檔多睡數分鐘,乃窮忙族「吊命」之良方。貪睡有益身心實宜大力推廣,就算成癮又有何妨?親愛的老師,別再老是趁我打盹時發問,好嗎?


2009-12-01

Shall We Talk


寒風凜凜,大街沒有平日的熙來攘往,只有寥落身影瑟縮前行。街道兩旁的大樹隨風俯仰,枝梢颯颯鳴響。刺骨冷風如刀劃過兩頰,我不禁打了個哆嗦,裹緊單薄的外衣躬身跑回家。此刻,我多麼的後悔沒有把那件大衣帶出來……

清早甫起床,正要打開衣櫃找襯衫,媽忽然探頭進來,舉起一件大衣說:「穿這件吧,外面很冷。」我滿腹疑惑的望著它,努力思索關於它的記憶。噢,原來是多年前她買給我的燈芯絨外套。我接過大衣細看,衣襟上透出淡淡黃斑,領口像菜乾般皺巴巴的,款式也不夠時髦,穿上身恐怕像個在公園下棋的老人。

一邊吃早餐,我心下掙扎,罩上這件外衣上街,途人看見會否掩嘴竊笑?回到辦公室鐵定會被隔壁那個三八嘲弄一番。糟糕,晚上還有舊同學聚會,怎可以穿這件遠古遺物?我慌忙棄下燈芯絨外套,從衣櫃抽出新買的時款外衣,躡手躡腳摸到大門溜走。

回到辦公室,剛翻開文件夾電話便驀然響起。「喂?」是媽的聲音,「你沒有帶那件大衣啊!」「一時忘記。」「我拿來給你吧!」我聞言大驚,讓人瞧見可真是從腦門羞到腳跟。「我很忙,不聊了,千萬不用拿來給我。」還未聽到電話另一端的回答,我急急掛線,呼一口氣繼續埋頭文件堆中……

終於回到家門口,隱隱感到呼吸道快要被濃稠的鼻水淹沒,我的心不由自主卜卜猛跳。生病皆因自己的偏執而起,教我如何啓齒呢?

我推開大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回來啦?你一定冷壞了,我煲了感冒茶,喝吧。」媽端著一個湯碗站在門前。我一口氣把藥吞下,儘管滿是濃烈的苦澀味。

多少年,如斯場面總是重覆上演。80後世代每每埋怨父母不理解自己,只懂為我們的考試、交朋友和消費囉唆,甚至連雞毛蒜皮的吃零食也要管。我們一定試過按捺不住吐出冷言冷語,房門甚至因為經常用力關上而掉漆。我們總是慨嘆成為兩代矛盾的犧牲者,在上一代的掌控下低頭。

父母的管制,子女的反叛,似乎是家庭中揮之不去的情境,更是所謂香港第X代與第Y代矛盾的縮影。我們往往以價值觀分歧視之,但立場以外或許還有其他因素在牽動,只是我們看不透。你了解父母為甚麼望子成龍嗎?可會是他們希望子女生活過得好?你明白子女為甚麼玩物喪志嗎?可會是他們想發揮所長換來成就感?

當我們習慣從自己的角度理解別人的行為,就如巨人站在燈火前遠望,只道周遭一片漆黑,卻忘記黑暗都從自己的身影而來。對上一代抱怨,對下一代不滿,在今日香港早已司空見慣;坦誠的溝通,感情的交流,卻在營營汲汲之間被自己的偏執掩蓋。作為80後世代一份子,除了堅持自己的理想,我們也許該反思如何與世界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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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一日《信報》。報章版本略有修改,此乃原文。

2009-11-28

宮心計

午飯時間,辦公室遠處傳來雜音,聽來似乎是吵罵之聲。我探頭張望,發現好幾個同事圍在電腦螢幕前目不轉睛。相隔不遠處,又有幾人聚在電腦前邊看邊吃三文治。有甚麼大新聞呢?是公司清盤還是曾蔭權腳痛辭職?我好奇上前看看,認出螢幕上幾張熟悉的面孔:佘詩曼、米雪、關菊英。原來大家正在上網看《宮心計》。

聽說電視曾經是香港人的主要娛樂。那時的人都很思家,下班後便返回安樂窩,晚飯時間電視永遠是最好的「加料」,到夜深要待唱罷「歡樂今宵再會」才關機睡覺。每到劇集大結局或者選美決賽,街上途人更是寥寥無幾,商店都提早關門,因為全城市民都要趕返家中,約齊親朋好友斬叉燒買燒酒,圍在電視前扒飯。

時至今日,看電視已不再是唯一的選擇,下班後可以約朋友唱K、上網吧、clubbing,電視能成為第五選擇已屬萬幸。即使賦閒在家,我們只會躲在房間裡死抱電腦苦練偷菜神功。真要追劇集的話,一部小小的硬碟錄影機已能錄起十集八集,還有網上重溫的渠道。科技進步如斯,電視機根本變得可有可無。

正是成也科技敗也科技,當電視光環漸漸褪色,大眾卻忽然重拾看電視的興趣,但媒介卻換成互聯網。電視與互聯網的結合,令看電視不再限時限地,更令看電視變成社交活動。大伙兒聚會總愛說些蜚短流長,例如電視劇的婆媽情節、劇中人的服飾裝扮、鄭生與佘小姐幕前幕後的情侶關係、黎老九與大笑哥的獲獎呼聲有多高。其實劇集好看與否、演員表現如何都不重要,最要緊有話題滿足嘴巴的慾望。正如吃街邊檔腸粉,誰理會有無米香?只要能沾滿濃濃的甜醬麻醬辣醬就好。在是非瀰漫的辦公室,電視劇網站正好提供源源不絕的腸粉,給社交饑渴者聚頭,齊齊分食集體過癮。

由此看來,《宮心計》取名實是妙到毫巔,一眾辦公室生物愛煞它亦非無因。


2009-11-27

京遊記(二):聞名不能見面

認識一個地方,通常由她的名字開始。翻開旅遊書,還未見到相片,一個個陌生的地名往往已帶來不少幻想。例如巴黎「香榭麗舍大道」,既香且麗,只聞其名便彷如置身芬芳庭園之中。到親歷其境,雖無「百步一亭,五十步一榭」之景色,散步於林蔭與古典建築間一樣浪漫。

對北京的第一印象也是由地名而來。少時看電視劇,經常聽到主角說要千里迢迢上京告御狀,「京城」二字總是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氣勢。「朝陽」、「崇文」、「宣 武」等城門名字雍容、儒雅、莊嚴,「公主墳」隱然帶點淒美荒涼,「菜市口」聽起來彷如回到清代趁墟……帶上這許許多多的印象,我開始這次京城的懷古之旅。

乘地鐵一站一站到訪,熟悉的名字接連現身,眼前的景物卻無法讓我連上腦海裡的印象。原來,數十年的發展把舊東西都摧毁掉,剛開始只在城牆打洞以便行車交 通,後來為興建地鐵更幾乎拆除整條內城牆,聽說二號線正是昔日城牆所在。古城區內的舊房屋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是新穎的樓宇,只偶然在街角找到下馬碑等小 件遺物,提醒我此地本是歷史名城。

終於明白梁思成先生四方奔走的沉重心情。眼看古建築和城牆漸次倒下,只餘下沒了意義的名字,就如空空的軀殼覓不到魂之所繫,能不心痛麼?古樸地名上堆起高聳摩廈,尤如金漆招牌酒家換廚不換名,讓慕名者失落更叫老主顧錐心。

經濟發展令京城換上妝容,連歷史的唯一憑據,也被玻璃幕牆與石屎森林盜去。只恨沒有招魂幡,為這些空洞的名字找回失落的意義。

2009-11-24

You are what you… 讀

一份報紙欄目眾多,總有讓我歡喜也有讓我憎。正所謂有得揀,你至係老闆,如果要自製一份個人報,集心水欄目於一身,應該點揀?

身為正宗「副刊精」,先由副刊說起。我取出紙筆,寫下十個閃過腦海的每日專欄(排名不分先後):


(1) 倪租界(倪匡):把偉大祖國批得體無完膚不難,難在下筆夠幽默而不失寓意。

(2) 頭文字Y(游清源):講時人時事,嘻笑怒罵,笑餐死。

(3) 頂級頂肺(陳也):一樣「腰心腰肺」,有時又會寫生活小事,看罷心情輕鬆。

(4) 慾望蜘蛛(馬家輝):馬家輝擅長「聯想式」寫法,只有短短幾百字卻能夠由生活小事寫到大事件。

(5) 明報自由談(讀者投稿):很多報章都有「致編輯的信」,但真的開放園地讓讀者投稿卻不多。普羅大眾的文章每每有獨到觀點。

(6) 極度大男人(阿寬):講男女心事,阿寬比很多作家更在行,而且文字更有娛樂性。

(7) 文耕草莽(文啟明):不扮高深的庶民觀點。

(8) 啡話(阿五):可惜…

(9) 大家都有病(朱德庸):副刊怎可以沒有漫畫?朱德庸的筆觸很細膩,充滿睿智。

(10) 飲情食趣(唯靈):沒有新派食家的流行話題,只有扎實的飲食知識。


至於每週專欄,我即時想到這一堆(排名一樣不分先後):


(1) 我私故我在(陳雲):香港民俗民生,引經據典考歷史,讀後眼界大開。

(2) 文字力量(林沛理):寫社會問題往往有獨特見解。

(3) 政在生活:政商人物專訪,不似一般的訪問稿般正經八百,有角度有態度。其實放在副刊應該更適合。

(4) 汪曼玲訪談錄(汪曼玲):娛圈人物訪問的話我推介明周這個專欄,留意到的人不多,其實很好看。記得有一期訪問馮淬帆,把阿緊哥的性格很立體描繪出來。

(5) 味覺現象(梁文道):由食講到社會現象,觀察入微。

(6) 董橋隨筆(董橋):浪漫秀麗,文采風流就是這樣了。

(7) 潮爆中國(李照興):閱讀內地文化的一扇窗。

(8) 一個人私奔/蘭開夏道/Daisy’s Workplace…(王迪詩):哪個專欄都無所謂,反正每週笑一笑,世界更美妙。

(9) 人文文本(李歐梵):文學電影劇場考,看似評論,其實更像分享閱後感。

(10) 安裕周記(安裕):寫香港社會現象,又「貼」又「中」。


赫然發現,原來我的閱讀生活都被信蘋明佔據了!


2009-11-23

龜蛋與街板

香港人,除非有視力障礙,一定見過各式各樣的街板。即使深山僻壤,只要有選民的地方就一定有街板介紹議員之豐功偉績,比七仔更喺你左近。

今天甫出門,瞥見街角的街板好像有點異樣。這塊某議員辦事處的宣傳板,一向貼出議員的威水相,配合斗大的「成功爭取XYZ」標語,文字與背景顏色高度反差,相當醒神。威水相現在被撕掉了,只餘下黏住膠紙的一角在寒風中飄揚。這不出奇,有趣的是上面還有一張完整的A4紙。莫非破巢之下竟有完卵?非也,這張紙隱隱有未乾的膠水痕跡,該是剛剛貼上。我走近細看,上面寫著:「破壞行為非常幼稚,如敢再試必定報警」。

我想起小時候有人在壁報貼上「XXX鍾意YYY」的字條,男的YYY當然又羞又氣,XXX女士卻主動反擊,另寫一張「寫人壞話正龜蛋,怕唔怕我告俾先生聽」貼在旁邊。Guess what?那位始作俑者亦非善男信女,更深諳打油詩之道,竟又貼上一張「XXX要搵『先生』氹,果然已經結咗婚」。結果,999誰是兇手當然無下文,此事卻深印大家腦袋,多年後同學聚會依然引為笑柄。

我又想起,理直氣壯者往往處之泰然,只有老羞成怒的人才會撕破臉皮回罵。還記得「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嗎?還有近來的「狗噏辯論」和「爭減個『S』」。無論先撩者有幾賤,最深入民心的始終是反擊者如何醜態百出。

如果撕掉威水相的人兄/人姐有小學生的智慧,明天應該有下集上映,例如「幼稚得過借皇氣兇人」或者「行得正就唔洗驚」。又如果這位尊貴議員的智商與上述金句長官相若,保證可以見到「狗/鬥辯解」和「指出『S』字只係開玩笑」之類的辯解。

我擔定櫈仔睇好戲。



2009-11-22

迷魂記

我小心翼翼剪開包裝盒的封條,慢慢掀起盒蓋,雙手輕輕把它從盒中拈起,然後端正地放在書桌上。「太美了!真是精巧的工藝。」我由衷讚道。

「什麼玩意兒?」一把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

「爸,這是今天剛送來的 Kindle。」我回頭答道。

「這是手提電腦嗎?你好像已經有幾部了,還要買?」

「不,這是電子閱讀器,可以用來看書和讀報紙。」

「你不是用手機看報紙的嗎,怎麼又弄一部閱讀器回來?」

「手機的畫面太小,而且是發光熒幕,看久了很傷眼睛。這部機可不同,用的是電子墨水,跟紙張一模一樣。你看。」我拿起那部 Kindle 示範給老爸看。

「甭給我看了,反正我也看不懂。這部東西要多少錢?」

「很便宜,才二千塊而已!」

「什麼?唉,你們這些購物狂就是懂得買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看看你的書桌,玩意兒還嫌少嗎?」

我的書桌?我回頭掃視書桌一遍,果真有不少玩物,但說是「購物狂」,我堅決反對。雖然我買很多東西,但全都功能實用。桌上的 iMac 電腦、Macbook 手提電腦、iPod 音樂播放器、隨身 Netbook、相機和手提電話,還有剛買的 Kindle,莫不是日常生活所需,而且……咦?怎麼都是白色的?

不認真看我還不發覺,原來我的玩意兒都比純白還白。撇開蘋果電腦這些只有白色設計的不說,為什麼有多種顏色選擇的產品,我都偏買白色的呢?這支 Lamy Safari 墨水筆,有黑黃綠我卻買白色特別版;這部寶麗萊(Polaroid)即影即有相機 SX-70,eBay 上明明有很多銀色的放售,我卻要等待白色的Model 2才投標;還有這部新的 Android 電話,最普遍的黑色不買而要多逛幾間店找白色。看來我的確不是「買物狂」,卻很可能是個「顏色偏執狂」。

白色有什麼吸引力呢?我不知道,總之潔白的外觀加上簡約的設計,就是有一種吸引力讓錢包裏的鈔票離家出走。而像我這般對色彩着迷的人實在也不少。還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無印良品」如何風靡年輕一輩,連小學生也要儲錢買那些布質筆袋嗎?簡潔的設計配合純樸的白、灰、啡色,即使比其他品牌昂貴卻依然其門如市。

商業觸角比獵豹還靈敏的商人很快就捉緊這種「顏色偏執」心理,販賣愈來愈多主打色彩概念的商品。白色系蘋果產品不在話下,其他電子消費品的什麼「冬日雪白限量版」更如雨後春筍。以往手提電話都以銀色為主,時至今日所謂「黑魂版」和「別注紅系列」等已是隨處可見。連一向以專業用家為主的單鏡反光相機也不再黑漆漆,最瘋狂的是賓得(Pentax)新推出的 K-x 系列,賣點竟然是二十款機身顏色和五款手柄顏色(即合共一百款配搭)!

假如真要問「顏色偏執」背後的理由,相信可以說個兩三天。結構主義會告訴你,每種顏色都可視為一個符號,例如白色象徵純潔,紅色代表熱情,是人們心底潛藏的欲望符號。而從消費主義角度看,借用各種色彩所代表的抽象價值能為消費者帶來各種心理滿足。資本家窺見商品色彩學大有可為,就不斷透過媒體廣告散播「色彩選擇=生活品味」的暗示,培養出消費者對某些色彩的偏好,如被「下降頭」般無法拒絕那些色彩的產品。

其實,「中降頭」深如我者又哪管什麼理由或動機?只要愛上就能找到一百個理由(藉口)去購買。Kindle 能無線接收購買的書本,還可足不出戶訂閱中外報章雜誌,而且比傳統書報節省用紙,實在是值回票價啊!至於其他非白色的電子閱讀器是否更價廉物美,who cares?

原刊於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信報》



潮語、潦草、簡體字

「潮語」,一個近年「熱爆」香江的現象。上星期日明報刊出一位大學生投稿,作者張亞果說大眾因為故作新潮而講「潮語」,讓我想起一件童年往事。

時為小學二年級,剛轉校的我被英文老師點名答問題,戰戰兢兢的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答案。才寫了幾個字,漸漸聽到身後同學耳語。「這是甚麼來的?」、「嘩!原來他懂得寫『潦草英文』!」、「好勁呀!」之聲此起彼落。我回過頭,瞧見數十張狐疑的臉,當中包括英文老師。「你為甚麼會懂得寫『潦草英文』?」老師問。舊校從小二起教授「潦草英文」,我又怎知為甚麼這間學校要到小三才教?

「潦草英文」終歸是英文,寫英文當然沒有錯,結果我繼續寫我的「潦草」。這件事卻猶如投擲原子彈,在班上引起一陣聳動。三不五時有同學走來求教,我一舉成名變為「潦草」專家,間中以幾句「潦草」騙一支汽水。以今天「潮語」來說,我應該算是「潦草達人」。

但Andy Warhol說得對,每個人都有成名十五分鐘的機會,卻僅僅是十五分鐘。當大家升上三年班,開始天天被逼寫「潦草」copybook寫到手痛,「潦草」潮流慢慢消失,我頭上的光環亦漸漸褪色。

不甘心從「潮人」階梯倒下,我一直等待另一個發光發熱的機會。小時候父母為增進我的科普知識,從內地買來一整套《十萬個為甚麼》,十幾冊全是簡化字。內容我完全看不懂因此不能賣弄,但寫當時無同學知曉的簡化字夠「潮」了吧?我在同學的紀念冊上賣弄簡化字寫上「滔滔江水长又长,我俩友谊比它长」,結果卻乏人問津,因為重新學一套無人使用的字體太花時間,學校裡課本上又不會用得著。由小三時的「潦草達人」,我搖身一變成為小六的「簡體娘炳」。

一件事之所以流行,是因為大眾覺得它帶來好處,「無 So」的事情在講求精叻的香港最多只會曇花一現。香港的官方文字是正體中文,為何茶餐廳牆壁上寫滿簡體字,叫一杯檸茶甚至會寫成「0 T」?因為文字對他們來說只是一件工具,工欲善其事就要把工具磨利,寫得快的字想當然受歡迎。小學生沒有寫得快的壓力(反而有不准寫簡體字的規條),簡體字自然流行不起來。正如張亞果所說,小朋友把「升Level」說成「升呢」是因為懶惰;大人不說「希望香港經濟可更進一步」而講「香港經濟要升呢」,或許也可以是簡短通俗易於溝通?

其實管它是好是壞,語言每天都因使用而發展。據報《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俚語辭典》今年新增「Obama」這個字,解作「Cool」,還有例句「You so obama」。最近遊北京還見到以奧巴馬仿毛澤東的「Oba Mao」紀念品,聽說賣得不錯。一旦奧巴馬他朝下台,你猜「Obama」還會是流行符號嗎?反而以簡短的「好正」、「好掂」代替「很精彩」、「很優秀」,早已深入我城骨髓,相信千百年後仍然傳誦。

「升呢」是「夠潮」還是「簡單便利」,且拭目以待。



2009-11-18

台式綜藝文化,香港落地開花?

一向很欣賞台灣文化,數月前曾以台灣電視節目為題撰文。今天重讀,似乎仍未過時。那間引入台資的電視台,近來連新聞報導的製作手法亦滲入台味;另一邊廂新推三個女主持的訪問節目,更令人聯想到台灣的訪談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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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打開電視,如常見到May姐在亞視講食。且慢,這是台灣的《食尚玩家》嗎?一查亞視網頁,原來是禮聘台灣班底製作,怪不得台灣味這麼濃。緊接八時半,是倒模台灣的歌唱真人騷《亞洲星光大道》。看完亞視,轉台無綫又遇見《超級巨聲》。一整晚台灣綜藝在公仔箱裡陰魂不散。

羅米在六月廿三日於《信報》撰《台灣綜藝 娛樂景觀》一文,指出港版綜藝未能如台灣般「以突出主持人的才性氣質為核心」。正如羅米所言,台灣有師徒制,不少新一代當紅主持均師承綜藝天王天后,磨劍十年始能獨當一面,自是功架非凡。其實推本溯源,很多天王天后都從老一輩「秀場」主持學藝。台灣的秀場裡,主持擅長在歌舞表演間場時插科打渾帶動氣氛,這種絕技代代相傳。反觀香港,自《歡樂今宵》後已無綜藝木人巷,懂得搞氣氛和「執生」的年輕藝人又有幾個?

台灣綜藝不止賣主持功力,還有嘉賓的逗笑技巧。台灣有大量通告藝人,收入靠亮相節目的酬金。他們會苦練各種才藝,例如模仿名人明星。他們又不介意被惡搞,甚至自揭醜事,只為博君一粲。因為只要藝人令某節目收視飊高,其他節目就會紛紛邀約,酬金登時水漲船高。汰弱留強下,台灣藝人「 Talk 得又玩得」,哪像香港節目的嘉賓般訪問多忌諱,玩遊戲又「錫身」?

台灣有過百個電視台,競爭激烈。每日播出數十個綜藝節目,全由製作公司承包。只要節目收視不振就會被叫停,即使天王級主持吳宗憲,亦曾有節目播出一集即被腰斬。至於交出漂亮收視表的就洛陽紙貴,例如《康熙來了》的製作人王偉忠。如此殺戮戰場,能生存的節目必然是高水準。

台灣綜藝之所以成功,關鍵在於競爭。不單主持,嘉賓和製作人都必須身經百戰方能排眾而出。相比百花齊放的台灣,缺乏競爭的香港電視圈只是一潭死水。把台灣節目硬搬到香港,沒有讓台式綜藝在港開花,只能令港式悶蛋綜藝借殼還魂而已──缺乏台版舌燦蓮花的主持和「扺死啜核」的嘉賓評審,又不似台灣有眾多同類節目推動進步,港版歌唱騷不過是另一個《新秀歌唱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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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福爾摩沙 - 系列之一

京遊記(一):熱

曾聽過一句老話,「中國甚麼都缺,就是不缺人」。對於使用回鄉卡比牙醫覆診卡還少的我而言,這句話的意義大概就是道出十三億人口的事實而已。但經過十月尾一次北京之旅,我對此有了新的體會。

甫步出天安門西地鐵站,映入眼簾的不是天安門城樓,而是擋在前頭的人群。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民眾都戴上一模一樣的紅帽子,把城樓前的空地染成一片紅海。所有能與毛主席畫像隔空合照的位置都站滿人,大家忙著與偉大領袖拍照,至於城樓的雄偉建築和璀璨裝飾則乏人問津。

進入故宮,依然是人山人海。凡是有名的景物,例如乾清宮的皇座、珍妃井、御花園的亭台,遊人都一窩蜂湧去與之合照,而且是四方八面上前包抄,形成一球又一球蔚為奇觀的「人團」,不僅揮之不去甚至快速擴散,彷如黏在器官上的腫瘤,把整個器官都覆蓋了。是故這些景物到底長甚麼樣子,沒有透視眼的我實在無法看個明白。

久攻不下只有轉換戰場,佔地廣闊的頤和園該無人滿之患吧?誰知還是一個模樣。無論是長廊、亭台還是花園,每寸空地都有人站立,每塊可以坐人的平面都有個屁股貼著。擠人也算了,連行為也是一等一的怪,大家好像不太關心四周的景物,只顧忙著啃玉米、抽香煙、吐濃痰、聊八卦、按腳板、挖鼻孔,甚至坐在地上打盹者也不在少數。這些在家裡方會幹的事在此一一展現,頤和園彷彿變成人民生活展覽館。

聽說秋天是到香山賞紅葉的最佳時節,我按官方網站建議挑了個非繁忙時段,心想大概不會出岔子。豈料離入口還有一公里之遙,的士已堵在車群中動彈不得。下車沿著指示徒步前進,越走我越疑惑,這裡真的是郊外嗎?怎麼越看越像墟市?長街兩旁全是各種商店,賣紀念品的、賣小吃的、賣玩具的、賣唱的、賣書畫報刊的、賣服裝鞋履的、賣電子產品的,反正你想得出的都有賣。一邊廂商販提高嗓門比拼叫喊,另一邊廂喇叭播出震耳欲聾的八十年代流行曲,還有等得發慌的司機不停響號,這片郊野之地竟比旺角街頭還要吵。衛生環境更不消提,地上痰涎處處,樹下堆滿果皮、竹籤和食物包裝盒,牆角還有陣陣尿味。但令人驚訝的是,遊人似乎仍樂在其中,大家都處於極亢奮狀態,尤如派對裡的濫藥青年,不斷高聲叫囂手舞足蹈。浩浩蕩蕩的人海如潮前湧,我也身不由己被推向彷似無盡的長街,欲退無從……

這種全民亢奮的熱鬧氣氛,似乎是所有旅遊愛好者追求的理想體驗。可是,在北京見到的種種,卻沒有為我帶來愉悅的感受。這裡的氛圍,就好像大夥兒焗桑拿,當擠進房裡的人越來越多,溫度自然越升越高,誰能不跟著熱血沸騰?要命的是,大家搶進去不是為了出一身汗的痛快,而是爭著留下到此一遊的標記,或者在眾目睽睽下示範有礙觀瞻的行徑,甚至破壞桑拿房內的設備,還沾沾自喜以為這就是焗桑拿的樂趣,至於真要享受桑拿的人反倒變成怪客。無怪乎一心想到雍和宮看藏傳佛教文物的我,會被問這樣的問題:「來這裡不燒香,又怎算來過?」

返回香港後,我和從北京來的同事有以下對話:

「怎樣,好玩嗎?」
「一般吧,人太多了。」
「正常呀。」
「而且地方很髒。」
「對呀。」
「景點裡都很吵。」
「沒錯,很熱鬧吧?」
「吓?」

這就是富有中國特色的桑拿文化:不止不缺人,還要夠熱鬧。終於明白為何近年的國家盛事總是盛況空前,原來愛熱鬧早就成了一種習慣,人們總是千方百計讓自己亢奮。旅遊為了甚麼不打緊,只要有機會放肆一下就好。而世博、國慶、奧運、太空人征空等等,又何嘗不是一些載體,讓全國人民辦一個又一個的文藝晚會、巡遊、嘉年華、倒數、展覽,好熱鬧一下?



2009-11-16

命中注定唔妥你

各位,你們當中誰沒有試過在課堂上睡覺?

此問題近日成為寶島熱話。事緣有醫學院評鑑委員到台大醫學院視察,驚見學生在課堂上吃杯麵、玩手機、用電腦看電視劇、睡大覺,遂撰文批評大學生「尸位素餐」,不想讀就應該把機會讓給別人(見十一月號《天下》雜誌)。另邊廂,富商巨賈似乎也看不過眼。上市公司鴻海集團老闆郭台銘指摘台灣年青人開咖啡廳就滿足,希望他們不要抱有「島國心態」,要放眼世界(見十一月七日《中國時報》)。

一石激起千重浪,兩番批評自然引來極大迴響。互聯網湧現聲討文章,報章論壇連日刊登學生投函,挑剔二人錯用「尸位素餐」與「島國心態」有之,抱怨學業繁重得要堂上睡覺有之,投訴上一代不了解自己有之。亦有家長和學者撰文評擊天子門生不思長進,感嘆下一代不如上一代,缺乏孜孜不倦的求學精神。

很熟悉的爭辯吧?自呂大樂教授於《四代香港人》闡釋香港世代結構,世代矛盾彷彿變成一切爭議的源頭。成長一輩經常把青少年問題歸納為第四代香港人咎由自取,而年青一輩則怪責「上咗岸」的上一代壟斷社會導致香港停滯不前的困局,亦讓活在大人陰影下的年青人抬不起頭來。世代論述最近更蔓延至孩童一代,專欄作者黃明樂在《港孩》一書把這些第五代香港人形容為「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喜歡」,習慣「零思考」,缺乏責任感。

是的。父母對子女寄望無限,但事總與願違。偶而會在屋邨走廊聽到這句說話:「我個衰仔邊有你個女咁精乖」,家中客廳不時傳來以下電話對答:「乞兒仔唔成材」、「係有咁叻仔就好咯」。誰知道,子女往往就在走廊轉角或者客廳遠處,目睹父母如何輕賤自己。年青人總是在矛盾中成長,要遵從父母安排等於拋棄自己主見,要堅持理想又阻撓重重,青葱歲月就在掙扎與徬徨中消磨殆盡。直到成家立室,昔日傷痕化為疼惜下一代的動力,一心為下一代舖好康莊大道,卻又無意間變成過份管制。

歷史一直在重演,兩代衝突早已變成宿命。正如「媳婦熬成婆」,無論往日如何受盡奶奶白眼,現在總是對初歸新婦看不過眼,猶如命中注定改變不了。或許千百年後,第X代香港人對第X+1代沉迷太空流浪嗤之以鼻,而第X+1代又瞧不起第X+2代有「銀河系心態」,不懂放眼全宇宙……其實,誰沒有在堂上睡過覺?


看清一點

中大教授發明「標清轉高清」技術,聲稱能把舊粵語長片翻新至高解像畫質。

「粵語長片都得,咁堅?」我的視線立時移往房間暗角,那堆錄有粵語長片的陳年錄影帶。曾幾何時,電視台每天上午播放粵語長片,上午不用上課的我有空便坐在電視機前欣賞。還記得《播音王子》謝賢風度翩翩駕駛開篷跑車到女校門口等青春俏麗的陳齊頌下課,《危樓春曉》裡吳楚帆義正詞嚴地疾呼「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審死官》馬師曾演狀王宋世傑比周星馳更惹笑而不失為民請命的風骨,當然還有兩傻(新馬仔及鄧寄塵)和梁醒波的諧趣喜劇,波叔的反應又快又準,今日之笑匠實在望塵莫及。

俱往矣。以往的粵語片題材多籮籮,武俠、神怪、偵探、愛情、歌舞、驚悚、倫理……今日港產片數量萎縮自不待言,連題材亦因合拍而諸多掣肘。觀眾最多的公仔箱更慘不忍睹,編劇只需在「多角戀」、「爭產」、「絕症」和「復仇」等骨架上黏上「消防」、「警察」、「海關」、「入境處」、「律師」、「醫生」等皮肉,便能創造一個個千篇一律的世界,讓劇中人按照既定軌跡轉動。

或許有人會說,大陽底下無新事。對,人生大事除卻生老病死便是悲歡離合,然而章法高低正好見於題材之運用。編劇理論有所謂衝突元素,最常見為人與人之衝突,當中又有感情、利益、倫理等類型,還有其他衝突元素來自社會、時間、大自然……一般編劇就如掌櫃執藥,從百子櫃取用各式藥材,要戲味重就多下幾味重料,猛火煎至濃稠便以為是苦口良藥,殊不知各種材料藥味衝撞,不僅難以下嚥更有傷身之虞。其實先有角色方有人物性格,不同角色自然會在各種性格推動之下而對不同的環境做出各樣行為。編劇因應故事主題設計人物性格及背景,放置於適當的時代環境,自會發酵出多樣、細緻而且自然的情節。電視劇強求戲劇張力而硬套戲軌,難怪公仔箱裡每個警察都情路坎坷。

科技日新月異,人們的腦袋卻未見進化。高清畫面讓我更清楚看見女主角的歲月留痕,劇情卻只有更抽離生活,更無法讓觀眾融入其中。「低清」的粵語長片從來不會眼高手低,只有簡單的起承轉合和黑白分明的道德批判。粵語長片高清化,未必能為觀眾帶來更多。看來我的錄影機還未到退休的一天。


2009-11-15

雙輸的沉迷

甚麼是雙輸?相信讀過些許管理課程者都能侃侃而談,但有多少人真正心領神會雙輸的意義呢?

近日一個名叫「Lose/Lose」的電腦遊戲在網絡世界引起討論,玩法是老掉牙的縱向射擊打怪獸。別出心裁之處是所有怪獸都連結至電腦內的檔案,玩家每殺一隻怪獸,程式就會把電腦內的一個檔案永久刪除。反之,若玩家的戰機給怪獸碰上,這個程式就會自我毁滅。好一課慘痛的雙輸教育,不論你殺我還是我殺你,最終都是同歸於盡。至於結果有幾「血淋淋」,端看閣下的檔案有多重要。

你道這麼絕妙的玩法由誰構思?不是商業學院亦非企業顧問,而是一個藝術創作人。他在網站中明言,編寫這個遊戲是為了探討人與資訊的關係,究竟損失一個檔案會否比失去一件實物帶來更大傷害?從何時開始我們變成倚賴數碼資料的動物?

更意在言外的是遊戲反映的心理狀況。遊戲網站列出長長的積分龍虎榜,排前列者俱逾四千分,即每人有四千多個檔案化為灰燼;有些人更似乎好玩成癮,名字一再上榜。雙輸也有沉迷者,無怪政客們愛掀罵戰鬥揭瘡疤,辦公室裡更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因為互相拖垮能換來勝利的快感。其實雙嬴是玩這個遊戲的最佳策略,但能忍手不打怪獸又高明得不被怪獸撞上者,又有幾人?



遊戲網站

關於攝影,我有話要說




早前一則新聞,未有令普羅大眾關注,在攝影圈裡卻泛起漣漪。寶麗萊重生了!

數碼相機近年大行其道,菲林相機已幾近絕跡。興許如此,相機生產商有的結業,有的轉投數碼懷抱,愛克發和柯達相繼停產部份型號菲林,連寶麗萊亦於去年把創業興家的即影即有業務結束,種種跡象似在預告菲林攝影行將就木。




當真?未必。大中片幅攝影固然仍有捧場客, 135 菲林亦似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之勢。自九十年代初開始,Lomography 攝影風潮席捲全球,愛好者以年輕人為主,而擊起千重浪者卻是功能薄弱、外型簡陋的前蘇聯製品- Lomo LC-A 菲林相機。 Lomo 熱潮越燒越旺,時至今日已發展成一系列流行產品。這些相機大都缺點多多,例如強烈暗角、異樣色彩和模糊成像,現在卻反而變成賣點。





也別以為年輕人缺乏品味,只懂盲目追捧流行產物。其實不少人也講求質素,一些舊菲林相機就因為成像甚佳而成為他們的收藏目標。某次行山,見一幫十來歲男女從袋裡掏出相機,竟然部部有來頭,諸如 Nikon FM-1 、 Contax G1 、 Fujifilm Tiara 、 Ricoh GR1v 、 Minolta TC-1 、 Zeiss Ikonta 蛇腹機……這些相機豐儉由人,由數百元的袖珍機到數千元的玩家級器材,甚至有人節衣縮食為買過萬元一套的 Hasselblad 500 。加上買菲林和沖曬費,菲林愛好者終不免墮入「燒錢」深淵,宛如染上毒癮般不能自拔。而當中的毒,正是數碼相片所無的層次與質感。

至於即影即有攝影則又有另一種吸引力。幾年前參加婚宴,甫步入酒家就被男女儐相拉去拍即影即有相片,原來他們邀請來賓扮不同表情的鬼臉,拍下相片即貼在佈景板上,如此別開生面的安排令晚宴生色不少。即影即有攝影帶來的即時歡樂,加上每張都是 the one and only one ,正是數碼攝影欠缺的特質。是故日本富士的 Instanx 系列即影即有相機可以長賣長有,「別注版」相機和相紙推陳出新(近作是純白和 Hello Kitty 主題機)。至於老大哥寶麗萊,最經典的 SX-70 摺疊機不斷亮相品牌廣告、電影和音樂錄影帶,可刮圖案的 Time Zero 菲林炒賣至數百元一盒依然有價有市,難怪一眾愛好者自發找工廠重新生產菲林,最終成功拉攏寶麗萊商標持有人合作,宣佈明年重出江湖。

說到底,菲林相機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為追求數碼攝影不能取代的使用體驗: Lomo 相片「又鬆又矇」的懷舊味、菲林相片的質感以及寶麗萊的即興和獨一無二。正如快餐店的便捷不能取代上館子的氣氛, MP3 音樂也未曾讓黑膠碟的「炒豆聲」絕跡。科技產品快靚正,就欠這丁點兒人味和情懷。